怪物先生.

把你的头骨送我吧。

记忆的提取、再现和储存

一块诶梨:

此篇文章收录于个人志《1900》之中,为正数第二篇。


所对应诗作为《玫瑰》。


※阿不思·邓布利多见证了记忆学研究领域的伟大著作《记忆的提取、再现和储存》的诞生,他也曾为其中记载的某些重大发现提供过重要资料。而这些真知灼见是如何被他探知的,将很有可能变为一个永恒的谜团。




1904年


 


间歇性偏头痛。


他拿起了羽毛笔,一边轻柔地按压着太阳穴,一边用那金红色的羽毛笔记录着,他还得在这头痛侵占头脑的间歇期判断他拿的是那只正确的,而不是他为了解馋而偷偷放在桌上的糖羽毛笔。


他用着力,手腕在笔画的末尾稍微发抖,金属制的笔尖如同感知到了疼痛,在那考究的纸张上留下一滴浑圆的墨珠。他的思维跑得太快,怕在魔杖挥舞的一瞬间就将这灵感丢失,所以他用了最原始的方法来记录自己偶尔的思维迸发,就如同刚才那样,阿不思·邓布利多揪过了桌上的纸笔来记录这疼痛体验,诚实而迅速。


带着轻微的体温升高。


他想着,又把这一行给划掉了,写上“轻度发热”。阿不思面色发红,在下一秒,他继续写上了“眩晕”。


他的魔杖在玻璃瓶被装满后就被放在一旁,那缕银丝在那其中如同一汪水银,经过静置之后,它会萎陷为小小的一层银色水液,如同之前的那些有机物一样,最终彻底地失活。


他此时已经失去了部分动机,那感觉是如此鲜明,一公斤的花瓣,一抔只属于湖泊水面的阳光,还有一大段关于植物催生咒的长篇大论(如果让他坦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说那么长的一段话,而且被人用吻打断了不止三次)被连根拔起,从他身上活活地抽离。也许是前置手术的影响,他能感受到的负面情感轻了些,此时此刻这段散发着让人愉快香气的记忆被抽离却更令人不快。在那有限的、被允许的时间里,他的大脑正在为这残忍的手法感到哀伤与烦躁。


这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不记得那场纷争了。每一次,阿不思第一个摘除的必定是那段记忆,从此某些事实不会让他有那刻骨铭心的触感,他可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选择刻意回避。


这是最后一段了吗?


头脑中的微小手术仍然带来了一系列的影响效果,阿不思数了数玻璃瓶,他不像是那种会把所有银丝都汇聚同一个废液瓶的人,他给了这些鲜活物质最后的尊重——让它们能被分开摆放——而这也是对他自己的尊重。


没有,他在心里说。他重新数了一遍,然后把那个空的玻璃瓶拿了过来。


“严格来说,这算是一种手术。”


他脑中的一个声音说,接着那位教授就开始咳嗽,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希望你们各位能够记住。”


“记忆银丝不能在短时间被大量提取。”阿不思和记忆中的那位教授一起开口,声音沙哑。“否则会有很多并发症。”


但是没有人试过,阿不思在那堂课上了解到。没有人曾经在一段时间里连续性地拔除过一段记忆,或是一大段记忆。记忆银丝需要时间生长,它会在不经意之间长得完好,让巫师在思绪偶然搔刮至它的时候猛然惊醒。而且,记忆提取术的训练需要很久,对它的研究也仅是近五十年开始兴盛的,以前它只被当做一种秘术保存着。


有些教授会在开讲前讲述记忆提取的历史。魔法界所有受过教育的巫师都知道摄神取念术,古代部落曾经使用这种魔咒审讯犯人或是单纯作为折磨。和摄神取念比起来,记忆提取实在是非常不实用,简单的遗忘咒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何要使用如此精妙的技术来完成?


而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对自己施遗忘咒的,有论文专门论述过这个理论。


阿不思·邓布利多身上的矛盾也许可以解释记忆提取的真正意义。事实上,他已经这么做有一段时间了。


他恐怕不能为自己此时此刻的头疼和发热空出一段休息时间。在自己的身体能适应之前,魔杖发凉的杖尖已经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鬓角的红色长发被捋到了耳后,部分贴近皮肤头发已经被汗水沾得微湿。


那颀长而白皙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魔力制成的条索攀着皮肤刺入头脑深部,径路清晰,动作迅速,紧随而来的是那用尽全力地一次牵拉,那段银丝扎得很牢固,要顺利提取并不容易。


在它之后是整个曾经五彩缤纷现在却荒芜无垠的世界。这是整个故事的开端。那段银丝的突然松动,对于那片土壤是个可怕的灾难。这回不是一公斤的花瓣,不是那只属于湖泊水面的阳光,也不是那醉人的山谷细雨后土壤发酵的味道。他无情的手如果可以稍微松弛,也许这部分的大脑还会好受一点。


那部分溢出的记忆仍然在垂死挣扎。


他现在能看见被阳光勾勒的人影被圈在阳光下的样子,那个男孩很高了,只有16岁,但是很高,他长得很快。他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的表情,即将吐出的话语,它们会让另外一个少年开始眼神发光而胸口发烫,还有那没有来得及亲手给自己的烘焙礼物,巴希达·巴沙特拿着它站在金发少年身边微笑。


黄油的香气,午后因为突然接触阳光而引发的轻微耳鸣,还有首次擦肩而过时对方平顺的呼吸声,阿不思在那个午后绕过他,关上了那扇门。这小屋已迎入一抹阳光,所以把其余的都挡在了门外。


条索的牵动最终导致了那张面庞惨白而眉目不清,让人不敢相信那是原来被少年理解为“阳光”的另一位少年。


那疼痛仿佛是最后的一声哀嚎,在那片脑海持久地传开,它没有等条索把银丝牵出便痉挛着收缩,部分血管充胀,疼痛席卷头脑和全身,黑朦没有来临,晕眩没有加重,他仍然清醒着,而这乏力感在责怪这覆灭性的记忆剥离,天旋地转之中,他像是经历了比六十天更多的时间。


阿不思·邓布利多醒着,且无力,至少在前几秒是这样的。在他可以用羽毛笔记录下这一切之前,他只能怔怔地看着木头做的天花板,一瞬间如同百年,他被扔进了充满了悔恨与哀伤的死海,在其表面漂浮着游动,动弹不得。


他颤抖着恢复了手的知觉,第一件事仍然是拿起羽毛笔记录下这加重后的疼痛与眩晕。在这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竟没有发现自己在这数分钟之内一直保持睁眼,却没感觉到眼睛酸疼。


他感觉到发麻的面颊上有东西停留,本以为那是恼人的长发丝,却发现那球体在直接滚落的过程中之间直接削减,在冷热觉恢复后,阿不思才发觉那是一行积攒已久泪水。


他抬起已经饱受折磨的双眼,在第二行泪珠流下之时在纸上赶忙写下“流泪”二字,任凭那泪水给这张记录纸擅自在角落做了注脚。


阿不思·邓布利多得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想起这滴干燥后的泪珠代表着什么,而他此时是无法得知的。


 


 


1907年




“我不知道出于自己的私人意愿来进行实验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但我还是想把这个实验做下去。”他顿了顿,“这是完全可能的!我有做过记录。”


“你怎么看,阿不思。”


有求必应屋,全套的魔药精制设备,孤身一人而差点把房顶掀翻的小发明家。


“我比较希望看一看赫尔曼先生目前的记录再做定论。”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放在身后的那卷羊皮纸掏了出来,纸张部分边角发皱。看得出主人平时并没有进行良好的保护。


年轻的教授轻轻拿过它后展开,上面满是羽毛笔随意划过的笔迹,潦草地像是这个年纪男生上交的哪份魔药课作业。阿不思只是随意看了两三行,那双蓝眼睛又一次看向那位七年级生。


“非常令人印象深刻……赫尔曼先生。”


年轻的确有无限可能。他捏着那卷纸张的边沿,说出了赞许之语。


“但是半夜出游进行危险实验是明显违反规定的,拉文克劳扣五十分。”那位老教授说道,看着那个男孩的眉头皱着,忧心忡忡。而阿不思只是勾了勾嘴角,把手中的纸卷还给了赫尔曼。


“但是,听我一句,赫尔曼先生。如果你的研究能有成果,那可是次大发现。”


他面前的男孩嗫嚅着谢谢,拿着那卷纸离开。


老教授仍对这行为颇有微词,大概是觉得五十分仍然是便宜了那只小鹰,而身边的变形术教授带有抚慰性质的夸奖更是让他觉得不甚畅快。阿不思明白平衡老旧的教育思想和新时代的学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自然没有反驳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再见到赫尔曼已经是两天之后,他仍然是那幅受罚后的忧郁表情,阿不思猜测教授还给他加了不少额外工作。他还是拿着那份羊皮纸卷,只不过最上面的一张用了新的纸。


“下午好,赫尔曼先生。”阿不思示意他把门关上,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我猜你已经有了新的发现了?”他并不是个会常常把学生叫来办公室的人,这个男孩是少见的客人。


“我整理了一份总结……”他把一卷厚厚的羊皮纸放在了他的桌子上。赫尔曼和邓布利多教授并不熟识,在他有限的印象中,变形术教授总是把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他是个温和的人,但总让人觉得有略有掩藏。他听闻过女生谈论邓布利多教授的脸。“扭扭曲曲的鼻子在那张可圈可点的脸上像个讽刺笑话。”


而那位有着扭扭曲曲鼻子的年轻教授拿过了他的手稿,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赫尔曼只在位子上望了一圈办公室的格局,邓布利多就已经看完了那张手稿。


“很不错,赫尔曼先生。”邓布利多微笑着重看了一遍第一段,那双蓝眼睛在翻面的空档看了一眼赫尔曼,“我很少见到有学生对记忆银丝有这么大的兴趣。”


“你的记忆提取术一定很好。”


“我有时会拿自己练习……”他想起了一些错误实验中他所经历的磕绊。记忆提取术是个小手术,而学生们上课的时候用的都是青蛙,但说实话观看青蛙的记忆没有什么用处。


“那真是过于努力了。”阿不思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学生去做危险的试验。


“我做了很多实验,教授,它的潜力远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大得多。我翻阅了一些资料,部分神话里,女巫可以制作保存记忆的溶液,但具体原料是什么,我还在摸索。”男孩急着想要解释,他做了不少手势,提高了语速。


“我也曾经看到过关于这部分的记载,但按照你目前的资源,这很难实现。赫尔曼先生,实验并不全部是设想,他们还得有验证过程。”


赫尔曼当然知道阿不思说的是冥想盆之类的东西,如果没有可以展现记忆的容器,赫尔曼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不可验证的。而这部分的药剂受到严格的管制。


他看着那个男孩有些失望地坐回了椅子上,像每个受挫的青年一样耷拉着肩,赫尔曼先生还想提出些什么新的建议,而他选择坐在那儿等待邓布利多教授的反应。


“事实上,我也曾经做过关于这方面的研究。赫尔曼先生。”他看完了最后一页的方程式,这个男孩的确说对了不少事情。“我做了一些实验。”他顿了顿。“但我得说清楚。记忆提取术仍然是一种手术,它的危险性是不容置疑的。”


“但是教授,我查过了资料,规范过后的记忆提取术并没有那么严重的并发症。至少在大部分病例里面,没有。”


阿不思静坐在那儿,双手被摆成了他习惯的三角形,修长的手指指尖相贴着。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那个词的时候,那根可能还留有疼痛记忆的部位像被重新刺激一般,而那只是一小阵如幻觉般的疼痛,那根血管跳动着胀大。


“我觉得你应该先用动物做实验,赫尔曼先生。这是我的建议。长期不间断地拔除记忆不是件好受的事情。”


他看向男孩的眼睛中带着一段惨白的光,然而这连带着他脸上的忧郁神色一块儿一闪而过。


赫尔曼看着那双白得不符合这个盛夏的双手把他的研究资料整理得方方正正,邓布利多教授把那份羊皮纸给了他,然后站了起来。这看起来像个委婉的逐客令。赫尔曼的后背凉了半分,他明白教授们可能已经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在有求必应屋找找看。”阿不思带着一星半点笑意的眼睛看着他,眼尾出现了细小的皱纹,然后那双蓝眼睛眨了眨。“说不定下回你去的时候,在红色天鹅绒椅背的后面就会有个小小的东西,会很有用。”


在那个男孩离开之后,阿不思才有机会把袖子里的薄荷糖拿出来尝尝。而书架中的某一群文稿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被狠狠地抓了出来,在空中飞舞了两圈的纸张如同漫天飞舞的白蛾,它们在一路奔跑进壁炉火堆之前来了个急刹车,然后像白色裙摆一般旋转着,悠悠然地飞回了办公室的书桌上。他看着那叠不算太薄的文稿,把魔杖收回了袖子里,嘴里薄荷糖的味道缓慢弥散。


文稿上记载的那些症状没有变得越来越严重,但每次都能让他记忆犹新。阿不思把一切归咎于记忆银丝的特性,既然这奇妙物质的排空可以让你暂时变成一个不知畏惧的人,那比较而来,那一瞬间的痛苦完全不算什么。


阿不思没有再做一次刚刚那冲动举动的准备,他预感到下一次“小手术”的预定日期即将来临。那些纸张又腾空而起,回到了书架上它们所属的那个地方。


他站在那个地方思索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颗薄荷糖消失在他的舌尖。


 


 


    


1913年


 


他没有及时回复赫尔曼给他的感谢信,阿不思只是把那篇论文的印稿给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错误之后,才给第一作者写了一封委婉的信件,邓布利多教授只想让自己的名字乖乖躺在致谢名单里。


“但是没有您关于并发症的研究,我们将永远没办法得到提示。”


圣芒戈里进行的动物实验符合那份邓布利多教授寄来的文稿上所有的不良反应,发热,眩晕,疼痛。赫尔曼乃至整个团队都震惊不已。实验进行了足够久的时间,很难想象,一个变形术教授是怎么做到完美预测结果的。而赫尔曼只是耸了耸肩,他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这大概就是答案了。


他在七年前打开有求必应屋之门时就知道了这个事实。藏在天鹅绒椅背后面的那是个杯子大小的迷你冥想池,靠着它他用宠物蟾蜍的记忆做了很多实验。


阿不思写完回复信件,魔法封蜡调皮地在封口处打了个蝴蝶结,接着化成柔软的一团,纹章逐渐显现。


那些手稿并没有被返回到他的手里,赫尔曼带着感激收下了它们,它们应当留存在他书房的一角。阿不思并没有要求他归还。他带着一种固执想要隔离开那些记录。


当然,他交给曾经学生的并不是那些充满破碎语句和杂乱墨迹的纸张,他们其中被沾湿的那几页仍然会在某些时候像针扎过左前胸引起他的刺痛,每次记忆复苏,那些平时可以用茶水渍解释的皱皱巴巴,便变成了一种羞辱的标记。


他把那些纸张付之一炬,看着那些灰烬在火焰的包裹下逐渐干瘪,变成壁炉底的积尘。


在隔绝了交流的自我质问之中,阿不思·邓布利多选择了把最不可回忆的那部分也变成了学术的一部分。一个好消息是,自此他的梦境也便不经受侵扰,被赦免的人整夜无梦,没有任何情感可以在他之上为非作歹。阿不思仍然能回想起刚离家不久的那段日子,他像是一个穿梭在过去和现在的幽灵,在梦境里他是一个执意想要改变过去的囚徒。他那天才的脑子记得一切,包括某些特定日子里桌上花瓶里的花朵,阿利安娜头发使用的缎带,还有在那两个月里后院疯长羊毛的母羊。他可以再把那垂下头的换上新鲜的三色堇,最好是他所知的那个地方,山洞的不远处,在那儿他也曾有过如同三色堇般鲜艳的吻……


但是醒来,醒来便是另外一件事情了,他会在那一阵混沌之中被羞愧掌掴至完全清醒,他向记忆赊来了一个梦境,而记忆便用更恶毒的方式向他求来了回报。


这交易本来就不该存在。记住,他永远不能做那一个沉溺于梦境而忘记去如何正常生活的人。


赫尔曼承诺的那一部分最新的保存液在这一年的夏天准时送达,巫师并不惧怕湿热的空气,他仍然穿得和春夏之交时一样,只是更新潮了些。他穿的像是要参加婚礼,让人难以想象他只是来见一个过去的老师。


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没有改变多少,那略显滑稽的鼻子仍然是那个样子,他穿着深红色的巫师袍,站在巨大的窗子前欢迎他。教授展现出了一个笑容,赫尔曼走上前同他握手。


“恭喜,赫尔曼先生。”


他也笑了笑,赫尔曼先生此时穿着全新式样的深色西服,细羊绒贴合着他年轻的身体,上过浆的领子竖起,和领巾是仔细打理过的。他是个显而易见的成功者,赫尔曼不知为何,仍在邓布利多教授面前紧张起来,像当年那个头发凌乱的小毛孩子。


他们坐下了,没有特别多的话可以讲,只有那个研究的点点滴滴仍然能勾起部分回忆。


“我们曾经使用过不少人的记忆,还有不同种类的记忆……艾莉诺提醒了我应该使用一种标记魔咒,帮助别人来标记这段回忆的性质。”他兴致勃勃地讲着,这完全是个没有在信件中被提到的话题。


“这的确闻所未闻。”


“这的确是让人振奋,而我给每个样品都加上了新研制的标记魔咒。不同的记忆溶液会呈现不同的颜色。我们现在只能使用情绪标记的方法。”


“情绪标记?”他有幸又一次看到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闪动。


“每种不同的颜色都代表不同的情绪,而且仅仅是情绪,我做过一个简表来诠释它的解读。”他拿出那一只被叠成青蛙的文稿,它在桌子上变成一张便签。


他的教授坐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大约几十秒后,他便以真挚而疏远的笑容来面对他。


“这真是非常出色的成品。”他微笑着,然后小心地把那张纸放在了桌子上,“我会试试看的,赫尔曼先生。”


他们俩的对话也终于走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尽头。


赫尔曼先生戴好了帽子,他没有心思再在霍格沃茨闲逛或是接受教授的委婉邀请,去参加晚餐。对于赫尔曼来说,这回唯一的失败只有一个,他最终还是没能问出那个问题——“那份文稿里描述的症状是怎么得出的,教授?”


赫尔曼在绿色的焰火中消失离去。


他的指尖划过小瓶玻璃顶盖的尖部,赫尔曼在那个小瓶中施展了空间延展咒,让它能装下一公升的液体。阿不思把那个瓶子放在了架子上。让它在那儿注视着自己,而自己也注视着它。


这是个何其美丽的发明。他在内心轻轻地惊叹,任何人都可能臣服于这份诱惑之下,把自己的记忆编排整齐,让自己的一生都放置于无数瓶瓶罐罐之间。


他能在庞大数据与实验结论之间做一个仲裁人,而在情感面前,阿不思也许只能是那一个庭下被告。


他无法说清对错,也根本没有打算上庭。


 


1916年


 


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


    感谢您上回寄给我的手稿,它的详尽内容一如既往的令人惊叹,您注明的那几个问题让我们争论了数天时间,实验方案的制定还没有具体的结果,不过我相信会在三个月内对指示剂做出新的微调。


相较于第一个版本的指示剂,目前配方已经将色彩更加细化,我的好伙伴艾莉诺正在制作相对应的比色卡,比色卡配以注释,这样或许能更好地使用。还记得我第一次带给您的那张小单子吗?上面只写了“绿色——愉悦、红色——激动、轻微浑浊——恐惧和蓝色——悲哀”,那时候,我得到的溶液总是不停在变色,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稳定下来,有时候他们是“悲伤——愉悦”“愤怒——悲伤”,有时则是这两者之间的某种颜色,让人说不清楚。


感谢艾莉诺,是她做出了关键分析,才能有现在如此繁多的分类。不过她也有时候让人难以理解,关于您提及到的红橙色溶液,她还是和上回一样,坚持把它称为“爱(Amo)”,并坚持着要把这个指标写进比色卡里去。我试图和她解释“爱”其实并不是一种情绪,但这徒劳无功,讨论组里也分成了两派。


但这种颜色的溶液的确不少,很多志愿者们都愿意把他们记忆中的瑰宝赠送给我们用于实验,我们的确找到了很多不同浓度的“爱”,把他们一字排开都看着如此温暖。它们和您得到的那瓶溶液应该是一样的,只不过浓度不同,颜色的深浅也会有不同。我建议您好好保存那瓶“爱”,您描述的那种颜色昭示着这必是一段珍贵的记忆。它曾经被那片滋养着记忆的土壤优待过,而在其中夺得了一个最好的位置,这些记忆也恢复得最快。


讨论会还在继续,其他的细枝末节我必须等这之后再写信给您。如您所知的,现在我们仍然在艰难前行,这怕是最艰苦的一段日子了。查理、戴、邓克、玛丽安都离开了圣芒戈,其中邓肯和查尔斯即将去到后方医院。还有当地的一些年长一点的治疗师,自告奋勇地去到前线医治麻瓜们,挽救了许多生命。


正在布斯巴顿做交流学者的校友告诉我,那儿的学生们也都急着离开学校。艾莉诺曾经问我,有没有做好准备。如果时局变得不可控制,我们必须留下这些成果离开圣芒戈加入战斗,我想我是有这个准备的。到头来我仍然是个治疗师,我很清楚。


邓肯他给我寄了不少信,他描述了那些战士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样子,那些战士用麻瓜的方式来叫他们,以为他们是普通的麻瓜治疗师。邓肯不得不给一个截肢的病人施很多混淆咒,不然,自己的肢体在无知觉情况下被撕开的记忆会伴随他一生。那个病人在手术完成后抱着他痛哭流涕,叫他“医生”。


我们是幸运的,教授,魔法能抚平不少伤痛,轻松免去无数痛苦,但是麻瓜们呢?他们中的很多人会因为小小的划伤而死。您曾经劝诫我们珍惜自己的生命,但现在,我们可能必须把这些精力花在更需要的地方。您的劝告可能要被我和艾莉诺斗胆抛在脑后了。


梅林保佑霍格沃茨能够不受战火侵扰,祝您健康愉快。


 


                                                                                                                               你迷惘的学生


                                                                                                                                  赫尔曼·爱宾


 


1918年


 


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


日安,我有许多的好消息想要告诉您,而我快要激动得抓不住羽毛笔了(我声音受了些影响,只能手写),感谢您帮我整理的资料,我一早想到把研究成果寄往霍格沃茨便是个正确举动,但我没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和资料能被您整理得这么好,看着您给出的注释和建议,我无法想象这项研究没了您该如何继续下去。


而事实上,我们终于可以继续做完这部分的研究了。我们重新整理了实验室,艾莉诺和我修复了被龙焰烧穿了墙壁的资料室(原来我们的所有手稿都放在这里),圣芒戈准许我们重开研究。


我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您,戴终于回来了,还有查理和玛丽安,他们在前线那儿结的婚。课题组的重新团聚让我们都要掉下眼泪来,艾莉诺尤其,她是我们中最感性的一个。当邓肯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也是哭得最狠的一个。


说起邓肯,我仍然难受,教授,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受了哪一方的攻击——麻瓜还是巫师?我们找不到他,也感应不到他,他却生生地活在我们的心里。所以他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了?一想到这个,我们所有人心里都像掉了一块,邓肯仿佛是被狠狠撕开的那一块,他在走时连一封信都没留给我们,查尔斯花了很大精力才和他建立联系,这还得感谢猫头鹰空军。而现在我们再也没法收到他的消息了。


接受那些喜爱的人的离去,永远是最难的事情。


我没有经历过至亲逝世的痛苦,我的父母在大战爆发时就重新躲进了森林里,和那儿的巨魔打交道。他们都急切地希望我也能回去,玛蒂尔达在霍格沃茨,有您在那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一点也不担心她的安全。我看起来是个幸运的人,上了前线,毫发无伤,家人都平安无事。但心中仍然充满了悲伤,不仅是因为邓肯,更是因为那些被暴力牵连的无辜人们。


曾经有一个麻瓜女孩,她的家被燃烧弹给烧光了(其实是龙焰,那些该死的黑巫师们干的),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我们的营地来,可能是艾莉诺拿着黑沥青坩埚做饭的样子吓到她了,她直接倒在了我们营帐的门前。醒来的时候也不怎么敢说话。我们从她的衣服刺绣上找到了她的名字,她叫安娜。


安娜让我想起了玛蒂尔达。教授,我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我的妹妹也遭受了这些,我该如何去过接下来的日子。如果我无法保护她,在这些纷争与战火中,一个柔弱的女孩是支撑不住的。无辜的人们总会变成牺牲品。


我们把安娜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艾莉诺和我不得不清除掉她的部分记忆,不仅包括那些痛苦的回忆,还包括和巫师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艾莉诺和我决定把和安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用保存液保存起来,防止这段记忆在我们脑中逐渐老化。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感激创造了这项技术的自己。这是一项如此神奇的发明。而我们现在终于有了将它继续下去的机会,这项技术就能发展到哪种地步?保存液也许可以让几十年几百年后的人看见我们的一生,我们的一生也将被浓缩在一个个小瓶子里,毕竟记忆组成了我们。


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PS.新的保存液我们会在第一批样品出来之后寄送给您。


                                                                                       您那此时仍然在激动不已的学生


                                                                                                                              赫尔曼·爱宾    


 


 


 


 


1921年


 


阿不思仍然记得,赫尔曼的所有来信里只有他的结婚请柬像是经过了精心打理,用了最高级的卡片,金丝绘就的小人还会在纸面上优雅地向他致意,整个卡片充满了馥郁香气。而除了请柬之外,赫尔曼用的信纸都好像是从实验报告上揪下来的,现在他手里的这封也不例外,他的笔迹总是有些潦草,阿不思确信,这位学者不使用自动记录羽毛笔,他嘴上说的话可能根本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只有拿起笔来写才能勉强来得及将那些语句记录。


大战过后,他们的通信又恢复了,只是因为课题重心转向了其他方向,赫尔曼不再频繁来信,而是有规律地给他送来简短的信件,里面大多数是研究简报,还有个人近况。赫尔曼在大战结束后不久就和他的女友艾莉诺结婚,阿不思穿着适合暮春季节的深红色长袍出席,这也许是个巧合,或是他开的一个小玩笑——艾莉诺和赫尔曼所制造的指示剂在显示红色的时候,就代表那段记忆中的情绪是复杂而美妙的。那是不可多得的“爱”。


也许赫尔曼是对的,“爱”不是一种情绪,它应当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一些,将那种记忆中显示的表浅情绪标记为“爱”,这可能不甚妥当。


而他也承认,当他将新一次提取的记忆放进玻璃瓶中销毁的时候,他犹豫了。阿不思的右手旁正好是那瓶赫尔曼寄送来的加了指示剂的保存液,也就是说,只要阿不思挥一挥右手,那些记忆银丝就能够完整地溶于保存液中,用不了几秒,他就能看见那指示剂的颜色,来了解这些记忆所含有的情感。


可以坦白的是,他在最近几年也没有停止那些“小手术”,每一次的症状并没有减缓多少,他仍然会在提取记忆过后感受到一系列的并发症。幸而他的手法愈发精进,记忆能力本身没有受太多影响。


他每次都会注视着那些银丝,然后看着保存液。挥一挥魔杖,那些银丝也就旋即变成了青烟,如同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顺着夜晚的风四处消散。


而这一秘密的昭显源于一次意外。阿不思在某一次的手术过程中,把保存液打翻了,他不得不停止这一切。而其中的一些液体就偶然进入到了某一个瓶子之中,它迅速溶解了那部分银丝并且达到了饱和。那一小点艳丽颜色聚集在瓶底。


而那记忆的主人看见了那颗晶莹液滴的心情不比看见了腐臭动物死尸更好一些,他在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之后心里一凉,原本恢复完全的神志又有些涣散了。那颗液滴如同被稀释了的鲜血一般,静静的躺在玻璃瓶中,这种可怕的颜色让他想到了某些魔咒。至少在此时,这种红色在他眼中与指示剂说明书上的红色相去甚远,他宁愿是这是他太阳穴中流出的一滴血浆,也不愿意去细想这红色所代表的含义。


某一个瞬间他如同是被无形的针刺伤了,这种红色的光原来也可以伤人。阿不思下意识挥动魔杖,轻轻念出咒语。那个玻璃瓶就在那一刹那之中变成了硅砂,在桌子上积攒成小小的一堆,而那颗红色的液滴已经无影无踪。


这便是“爱”(Amo),而且这可能是它们中比较浓烈的那一种。


如果这是研究者们口中所盛赞的“记忆珍宝”,那为什么会有人在看见这种红色的时候下意识地后退,仿佛在躲闪着什么。


实际上,长久的实验让他的某些记忆生长迟缓了些,也许是因为时光流逝,滋养他记忆的那一块土地已经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肥沃了。他可以选择在某个闲暇时光拔除这些记忆,一年也不会困扰他几回。


这种情况给他提供了一种假象,让阿不思认为,有些事情他都可以毫无怨言,不加情绪地去回忆,再不济,一次记忆提取术的折磨便可以换得安宁。但是他似乎错了,很多事情如同赫尔曼·爱宾和艾莉诺·爱宾的研究,也如同记忆本身,是完全客观的,独立于他自主意识之外的。而阿不思没有办法改变,就像他无法改变“爱”(Amo)的颜色一样。


这是一件十足的恶事,对于一个想要遗忘自己年轻时做的错事的人来说。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有必要把自己和许多繁杂的过去划清界限。像他当年做的那样,一次次地把所谓旧日盛放在无机质的玻璃瓶里,再一次次销毁。


在那一年之后的时间里,这些记忆也将不被保存,或者说,那抹红色的确是让他又一次地惊醒。这些年来,他伪装出的那幅面孔其实不堪一击。而他在悲伤中打发着日子已经过了十年,这十年中否定情绪、否定欲望、否定美,他已经犯下了违背天性的大罪。


 


 


 


1925年


 


他反而十分中意被夜幕紧密包裹的霍格沃茨,在这样的夜色之中谁都将是孤独的,变形学教授可以随意在走廊里走动,享受清冽晚风的迎接,这样的天气简直是他的朋友,时不时地到访霍格沃茨,把温暖热气驱散之后为整片大地送上一个舒适的早秋。


    他和赫尔曼的通信又开始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几年,而指示剂的问题再也没有被他主动提起过,赫尔曼有时会把这部分内容一笔带过,但这一事项好像已经不再被讨论了。


而今日的信件中,赫尔曼在信中和他提起,大洋彼岸的美国魔法国会已经征求了他的同意,使用他的特效保存液来保存罪犯的记忆。这本无可厚非,但这位充满了正义感的学者在翻阅了一些资料后发生了严重的动摇,他还在信中向邓布利多教授仔细描绘了MACUSA的死刑方式。


“通过挑取犯人最美好的回忆而诱骗他们自愿进入死刑池,这是我见过最无尊严的死刑方式,这还不如让他们直接饮用吐真剂过量而死呢。”


赫尔曼提了一个要求,他拒绝让自己研究成果用在这种事情上,还差点和MACUSA的代表其了争执。对方提醒他,美国的巫师社群现在如履薄冰,他们和麻鸡的冲突要比欧洲大陆上的严重得多,MACUSA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减少暴露,其中非常必要一点就是建立严格的刑罚。这也被赫尔曼写进了信中,看得出来,他也不是十分情愿将这项技术提供给MACUSA。


他在思索回信的时候把桌上的其他纸张整理了一下,疲乏已经爬上了他的脑门。若不是今天能够衬着值夜的任务逼迫自己再次加班加点,平日里他也难得在这个时候写回复信件。他希望自己能在拿着煤油灯走路的时候稍微清醒一些。


阿不思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早秋的晚风急不可耐地从他身边拂过,如同一位伴行,急忙跟随他而去。


煤油灯昏暗的灯光对于那些早睡的画像来讲是件好事,如果你有心去问他们,这之中的随便哪位都会告诉你,荧光闪烁的灯光实在太亮会激得人不好睡觉。


如果你有出门夜游的“小习惯”,对这些画像客气一些也许是个好选择。他们对许多事情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曾经说,霍格沃茨里对闲言碎语最了解的可能不是校报编辑社,而是躲藏在各个角落偷听的画像们。他们知道任何事情。


阿不思走在那条路上,长长的睡袍拂着地,周身是画像里传来的窃窃私语。他站在那个长廊的一头,另外一头魔杖尖端的荧光闪烁突然熄灭,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今天的风显然没有影响某些孩子们刺激夜游的心情。阿不思走上前,只是朝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两个孩子就乖乖点亮了自己的魔杖,走到了煤油灯旁边来。


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都穿着单薄的衣服,看得出来是匆忙出来并没有经过多少准备,两个人都低着头。他认出来了男生那团乱糟糟的毛发,是拉文克劳的安德里亚和赫奇帕奇的托马斯。


接着他就开始了冷静的聆听过程。托马斯一直不停提到拉文克劳门口画像的失踪,然后又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寻求帮助,安德里亚只是红着大半张脸站在那儿,像个犯了错的洋娃娃。他提了个建议,让托马斯护送安德里亚回到拉文克劳的寝室去。然而那位姑娘拒绝了。


作为一个教师,他对此已经相当宽容了。阿不思可以用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着他们的处分结果,但是看着那个姑娘闪躲的表情,他仍然在心中叹了口气,只能选择亲自把这个小姑娘送回寝室去。托马斯则是留下了一个相当失落的表情。


“教授,谢谢您。我和他吵架了……”


阿不思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半大姑娘,她仍然喃喃地说着一些话。“我们一直很要好,但是总是会有分歧。”


如果阿不思这时候再仔细一些,他说不定会在此时发现姑娘眼角闪烁着的泪珠。但对于他来讲,年轻已经是一种久远的体验,阿不思在这之前对那部分的过去做了隔绝的处理。乃至于他再也无法从记忆中捞起关于这些感觉的碎片。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姑娘的背,感觉到她的肩膀已经因为抽泣而一耸一耸。


年轻的爱可能只是一种暂时不可治愈的魔咒,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而却无动于衷。他看着煤油灯微弱的照耀下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突然觉得这晚风也变得有些刺骨。他感觉到了抱歉,但却毫无感触。就像一块被冰敷到失去感觉的皮肤,仍然存续着生命但毁灭了部分感知。


他现在已经迈入了一个新的纪元,在长久的隔绝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来制衡与他人的交往。这灵药的拯救来得最为艰难,他还得做出许多不必要的努力。阿不思在意识到这个之后已经是相当久之后了,而让他有些宽慰的是,他的意识过程也已经让他快要淡忘这一切研究的开端。


他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仍然没法从脑海中获取到一丝与那个年龄段相关的回忆碎片。


此时的晚风令人熟悉,幸而,霍格沃茨没有突然降临的冬日,他单纯地不接受夏日的骤然离去和冬日的过早来临,在那样的夜晚里总会有人突染恶疾,而在咳嗽和发热中度过暮秋。他喜欢现在这样的晚风。


阿不思回到了房间内,壁炉中的木头被火撩出烧红的斑,给予室内温暖。他的桌子上堆满了未被整理的报纸和文件,其中一张露在外面,标题中有一个被印刷成纯黑体的名字,让观者没有办法不去注意。


他拿起那个报纸看了一眼,把它放在了所有文件的最上层,仿佛是在刻意提醒自己做什么事似的。阿不思拿起了那支羽毛笔,继续完成给赫尔曼的回信。


“在如此严峻的时局之下,MACUSA肯定有自己的主张。某些刑罚也是为了安全所考虑,毕竟,巫师与麻瓜之间的关系常常难以保持平衡,别有用心的人常常会利用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有风闻一些巫师的主张。事实上,从那一次大战过后,反对保密法的声音越来越多,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大乱即将来临……”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名字,像一只海鸟利落地从海平面上划过。


这是他在这个新的十年里第一次与“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个名字相遇。而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在每个预言里都应该被描述成“一场恶战”。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同您说明,赫尔曼,我想我发现了多年前那项拔除记忆实验的最后一个并发症。我相信这能够丰富你的著作。长久、连续的记忆拔除在每月一次的频率下最终会对部分记忆产生淡忘作用,无论那些记忆曾经有着怎样的情绪指向,就算是最浓烈的情感也可以最终被淡化。”


    “另外,我十分高兴,能为你的大作——《记忆的提取、再现和储存》作序。它应当成为记忆学研究领域内最重要的著作之一。”


 


 


1926年


 


邓布利多教授:


危机已经被解除,罪魁祸首格林德沃已被MACUSA羁押,相信您也已经收到这些消息了。好消息是,纽约市的魔法暴露得到了暂时的缓和。弗兰克已经离开了,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写信的时间不多,许多事情无法仔细说明,在下一封信中我会详细和您解释。


                                                                                                                                                 纽特


(信件附上一份当天的纽约幽灵报,头条为“纽约傲罗抓获盖勒特·格林德沃”。)



碧海潮生。

#乔视角#

  一曲萧尽,碧海潮生。

  ——这陆上的水,远不及眺望大海那头来的绵长。

  我见过春风惊扰红杏微雨俏枝头,也见过赤壁千里火光连绵映九天。曹魏的战船在浩浩江风中燃尽成灰,老人们说,这是江东未尽的气数啊。我想,亦是我的宿命。
  那一年正值韶光三月,吴主的战船一登陆,便接来了细密稠雨绵绵连连下了半月。少年郎轻衣简装勒马鞍上,高冠髻束朗朗一笑,说,好雨知时节,大乔,你果应属我东吴。
  这是我记住的第一个男人。
  红锦鲤在池中轻轻一跃,沉溺于底。每一场战役前我都会为他擦亮雪剑,望一方星辰执杖祈福。那天出战前夜,他点了支红烛,就着烛光亲手将我的头发编起,吻了吻我的额头说,等我回来,尽江东之盛与你连理。那也是我唯一一次,描了素眉,点了绛唇。我知道,我爱上了这个曾向我伸出手的男人。心是不会被欺骗的,那烛晃得动人,于是我拥了他,说,好,静待君归。
  可他潇洒的转头,踏上了战船,却没再回来。
我在江水之畔等了不知多少场冬去春回,海浪日复一日,良人不归。赤壁火起千里那夜,江面上一片火海,我终是垂了眼眸,对着大海浅念低吟,唱响了一曲哀歌。

  我想,这片大海,或许就是我的归宿了。

  后来的后来,我不记得多少日日夜夜流转,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月下饮酒,银甲未卸面容温润,微笑望来冲我招手,你来。
  醒来时星河曳曳,那龙立在旁侧。我其实不记得他为何在此,但细细想来,似乎很久以来一直在此。那龙锦衣华服美冠如玉,抱了臂冷冷言道,值得么。
  值得么?
  恍然间眼前又浮起那日那人一袭长披猎猎,随风而去。值得啊。我挑了灯杖,望向一片漆黑海面。我待他魂归故里,不至迷途。
  真傻,龙说。
  是啊,真傻。我知道我所求的,不过是一场命里无有的妄念。而我不肯放手的,许是终究无果的执念罢了。
  每夜那龙都会来海边,我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说。我依稀记得他的名字,似乎叫东皇。不知道他陪我站了多久,终有一日,我说,你送我走吧。离开这里。
  我去寻他。
  给这场凄迷了多少年的江风大雨,画上一个句号。

  飘摇几许踏上大陆,我来到一个繁盛的国家。
遇到了一个轻薄男子,欠了点人情,便和他一同结伴。不同的是,他游历,我寻人,总的对我无甚坏处。
  我与他不曾多语,也没什么交流。只有一夜,他斟了点酒推我半杯,不经意间问起,不知乔姑娘可有婚配?许是酒意上身不甚清明,内心有潮水拍岸月光也有些朦胧,我摇摇头,从前有一个心上人,他说要娶我,可我再也没见过他。
  那人叹息一声,吟了句闺中诗,说既然如此,不如……。不如。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只记得泪水啪嗒一下打进烛花,满室寂静。我说,他叫孙策,我的夫君,我一直在等他。
  他死了。
  那人未言,我不语,灯花伴酒,昏昏沉沉一觉天明。
  醒来那人还在,他说,姑娘,有李某伴你。上路吧。

  时至往今,依旧寻寻觅觅不知去所。
  这归宿半生,却也看不清了。

  灯杖,红鲤,旧发辫。

  “守望着天空,大海,和你的回忆。”

【摄哈】七吻.

#摄魂怪x哈利波特#
#尽量用小清新描写重口(bushi)#
#OOC,戏作慎入#

      “在太阳的圣光撤落前,你有七个吻的时间来逃离我。”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神情像一头倔强的小兽。

  风把他额前茸茸的碎发吹了开来。我为他不知从何而生的勇气而产生了一股沉闷的怒意,但幸而,还是从那双似乎无所畏惧的眼瞳里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紧张的讯号。他在颤栗。再怎么说,他也不过只是个孩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圣人。”
  “我知道。”
  哼,空有一腔热血。冥顽不灵。

-第一吻.
「Scar」
  我靠近他的时候,他退了半步。

  可并没有逃开。
  风带起他的发梢,露出眉骨上方那条狭长的疤痕。那其实并不难看,只是承载了太多驱不尽的阴云。凑近它的时候,我听到心脏砰砰的跳动,听到了十多年前那滂沱雨夜里哀求的哭声。
  它在发烫。很疼。
  我退开,看着他因克制剧痛而发白的脸,“你该走了。”
  “我说过,我不会走的。”
  气压骤降了几分,心中恼怒上升一层逼近人使之被阴影笼罩。
  “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吻.
「Nose」
  触到他的鼻尖时,那其实是冰凉的。

  我突然想到有一年圣诞节,外面飘着小雪。
  他从礼堂中跑出来,披着隐形衣,手里挂着一条红黄相间的大围巾。他说,这是韦斯莱太太织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冷,不知道你能不能戴。我知道我不该出来的。可我就是想见见他。
  他举着那条看起来就很厚的围巾时,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头,比红雏菊的花尖还要好看。
  可这一刻过去后,都不存在了。
  花的清甜,魔药的幽香,风里自由的气息,韦斯莱餐桌上萝卜汤的味道。
  都在离他远去。一去不返。
  我看着他。他也注视着我,摇摇头,一言不发。

-第三吻.
「Ear」
  哈利·波特的左耳上有一粒暗色的红痣。
  
  据说是小时候打碎了一个碗被姨夫揪着耳朵太厉害,掐出的血凝成一粒未愈的疤痕。
  我见过那一家人,每年暑假总会看到肥到流油的猪小子和猪伙伴们对着我的男孩谩骂追打,这个时候摄魂怪总要恶狠狠的以剖心挖骨的模样从天而降,与麻瓜们“不期而遇”,在身旁人捧腹的笑声中看着猪崽们屁滚尿流的奔回家。
  每每那个时候,大概是我觉得自己最不冷的时候。
  我在柔软的廓骨上烙下一吻时,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度过平安夜的那个傍晚。
  再见了,初雪的声音。
  
  
-第四吻.
「Eyes」
  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水晶,像猫。

  像七月微风吹过泛起波澜的黑湖湖面。
  他说他的眼睛像他妈妈,莉莉·波特,那个善良而伟大的女人,这也是唯一能让他对未见面的父母有所联系的凭物。我无法对这双曾以世上全部的天真目光注视过我的眼睛动手。因为我知道——
  这双眼睛,是我的全部救赎。
  “你走吧,波特,趁现在还早,不要再回来了。”
  他水潼潼的眼睛眨了眨,把夕阳一抹萧条的光辉一并揉了进去。
  “我已经抛弃了这么多,不在乎这一点了。”
  摄魂怪吻了他的眼角。这一次,带着敬畏与忠诚。
  此后,湖面生翳,波光不再。他的眼前只有幢幢绰影,模糊一片又一片。
  “这没什么,”男孩捋了捋额角,“你看,这和你不在时没有什么两样。”他说着,叠好眼镜揣进兜里:“只不过,我再也用不到这副总是坏掉的眼镜了。”
  
  
-第五吻.
「Throat」
  寒鸦扑朔着翅膀,栖在枝上。
  
  天已经有些凉了。
  第五个吻,落在他的喉上。他的脖子细嫩而白皙,尚未成熟的喉结微微凸起,里面有年轻的血液在沸腾。属于巫师的,带着哈利·波特独有气息的,年轻的血液。
  很久但不远的以前,他曾坐在那个长着抽人柳的山崖旁,夜风穿过孤月的钩牙照在他的镜片上。
  他说,你知道么,狼人在遇到猎物时总是喜欢一口咬断他们的咽喉,用利爪掏出他们的肺脏。很残忍,是不是?可他们恢复理智后又往往会后悔。
  虽然一切都已经无法逆转了。
  “你后悔么?”像执行死刑前的交托一般,我顿了顿,问他。
  然后,我听到了来自头顶上方的,由如此贴近的完好声带振动而产生的最后的清晰声音。“不。”

-第六吻.
「Hand」
  我看着那只手,它攥的很紧。
  
  粉嫩的指甲因为寒冷而有些泛着淡紫,弧度好看的月牙儿上方的指缝里还夹着些许黑黑的泥土。
  他是个瘦小的男孩。手很瘦,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出棱线凹凸的骨骼。就是这只手,在第一次见面时稳稳的伸过来,掌心上躺着一块带着彩色包装纸的方块,你要尝一块巧克力吗,先生?
  我知道在一些事情上我总是拗不过他。让人无可奈何的直脾气。可我还是不想就这样认输。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此后,你将与你的魔杖朋友绝缘。”
  他沉默,良久,从微张的嘴唇中扯出破絮一般的微弱呢喃。像一声叹息。
  “这下……你终于赶不走我了。”

  记忆中的巧克力,“啪”的一下,摔落到了地上。

-第七吻.
「Heart」
  他嶙峋的肋骨里,禁锢着一个强大的魔咒。
  
  “你赢了,哈利。”
  有风遥遥地从我们之间穿过,带走枯草成熟而糜烂的波浪。风,依旧只有空荡荡的风,或许还有几颗黯淡的星子。
  “你有一颗你父亲的,属于格兰芬多的心。它战胜了我,而我将取它带你远行。”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安详的像一只熟睡的小兽。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双无神的灰绿色眼睛在颤了几颤的睫毛下缓缓闭上,他面部肌肉动了动,保持着一个微笑,拉开了右方的衣领。
  鲜活的、律动的、赤坦坦挣扎着的。

  最后的光沉了下去。
  我听见远处草地被衣袍划过的沙沙声,夜枭的咕叫从树林里缠绕枝桠的藤蔓上绕过,送响了傍晚时分的钟声。
  “再见,救世主。”
  我抱住他,听着那颗令我留恋的心脏缓缓上冻而滞懈的声音,贴上了一吻。
  
  “再见。”

  迈入沉沦的黑暗中。
        我们一起。走吧。
       

Destiny.

#微德亚#
#亚视角#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格林拉格斯府邸】

  壁炉里的火噼啪舔舐着干木,拉出长长的影子吞没了房间顶角的镂花雕塑。
  拢了拢身上披的轻绸毯,抱着腿坐在羊绒地毯上望着火焰出神,手边轻抚的波斯猫早已眯起眼睛微微鼾睡,雪白的皮毛像窗外沉睡的云层。
时节已值深冬,庄园里的红杉木被积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这个时候,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应该还有学生三三两两的打着暖光温习功课吧。再过一段时间,天文瞭望台上应该可以看到珀耳塞福涅代表的室女座星系了。
  只是,阿斯托利亚,你能看到么。

  “利亚,你又在发呆。”
  钟摆漆红的指针刺破了烫金的九时罗马数字,房间尽头的大门被脚步声推开,偌大房间里空气中的微妙平衡被打破。母亲温凉的手指穿过耳畔垂落发缕,声音像是摩挲起来纹路匀净层折典雅的古香羊皮纸卷:“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只能选择接受。”
低头看着宽长睡裙的褶角边缘沉默不语,时间像刚冲泡的浓郁咖啡里无限流逝的氲气一般,绵长醇厚又泛漾苦涩。
  就像姐姐之前说的那样。

  “别这么自私,利亚,你不是一个小孩子。”
  “我应该祝贺你,有这样一个旁人羡之不来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我曾悄悄留意过的那个人。马尔福。

  “你应该嫁给他。”
  为了古老的纯血统巫师家族血统的传承,还是为了挽救格林拉格斯与马尔福辉煌的地位前程?二者都有吧。里面还掺杂了什么隐性因素,我不想再深入了。
  这是一场利益的婚约。冠着格林拉格斯之姓,却还幻想着试图有所挣扎。
  ——你是关在笼子里的一只驯良白鸽,只能接受翅膀被刺上高贵刻徽的命运。
  “好好想想。晚安,利亚。”

  房间里又只余自己一人。烧的暗淡的火光早已被填了新木。
  抱起猫儿赤着脚走向卧室,长廊里巨大的落地窗可见外面薄云依稀淡月昏晕。
  我终要嫁给他。

  晚安,阿斯托利亚。

【Harry Potter】【德赫】永生

我有一只羊:



 




她手指轻抚过画框,指尖触及处是精心雕刻的欧式花纹。远处只觉得这画框普通无奇,但走近细细观赏,才能发现一笔一刀完全是由人手工雕刻而成,下笔狠辣锋利,毫不拖泥带水。而这样繁冗陈杂的花纹,她也是第一次见,以欧式为基础风格,但又多了几丝奇幻的色彩。姑且不论画的精美,单是看那低调华丽的画框,便已价值连城。




什么样的人才有这样的耐心去完成这样的佳作?




 




“请不要触碰。”




 




苍老的声音如洪钟般从拐角处传来。




 




她转身,拐角里走出一个影子。她以为必定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有这样稳重的年纪才担得上这样的画廊和画作。




但随着那身影走近,她借着幽暗的灯火才发现,那是一个挺拔俊秀的年轻人。淡金色的头发和苍白的面容让她想起曾经的传说。




 




“请不要触摸。”




他又重复了一遍。




 




她有些慌乱地撤下手,不好意思地讪笑:“对不起,这画很漂亮,所以忍不住……”




男人走近了些,她看得更加清楚了。男人身着黑色的西服,这在平常的日子里未免隆重了些。他五官精致,却没有丝毫血色,苍白如纸。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她,才将目光移到油画上,目光柔软了几分。




……不会是吸血鬼吧……她咽口唾沫,小心翼翼打量着男人。




 




“这是您画的?”




 




男人听到她的敬语,不由露出一个轻蔑而悲凉的微笑,但那微笑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又恢复到了面无表情。




 




“是。”他轻声回答。




 




“你用不着使用敬语。”他道,“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她尴尬地摸头,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Lily。”




他犹豫了一会,反握住Lily:“Draco。”




他的手指冰凉。




 




“哇哦,这画可真美……”




Lily抬头凝视着这幅肖像画:画中褐发女孩坐在软椅上,痴痴望着窗外,神情静谧而甜美。




 




“你喜欢?”他突然问。




“它太棒了,来欧洲这几天我去过不少画廊,但都没有发现有这样动人心魄的画作……她反倒不像现实中的人,你明白吗,我觉得她简直像是全身散发着圣母玛利亚的光芒。”她激动地回答。




男子听到这话,不由微笑起来,那微笑久久凝固在他的脸上。




 




她感觉男子消失了一会,过了一会,他提了一壶咖啡回来,还冒着腾腾热气。




“糖还是牛奶?”他歪头问她。




“半块糖就好,谢谢。”




 




她搅动手中的银匙,很快咖啡的香气便在房间里散开。在那些牛奶般的雾气中,他觉得男子在灯光下的脸庞柔和不少。




 




“请你继续说。”




“当我看到一幅画时,我更喜欢去猜测画中的人物所言所想,去体验他们被定格在那一瞬间的喜怒哀乐。所以……你看这个女孩,她看向窗外说明她在等待着一个人,她嘴角是向上翘起的,这个人一定对于她很重要,但她的双眼,”她缓了缓,喝了口咖啡,“她的眼睛里却是装满哀愁,那么这个人……他和她的相见一定不能被大众接受。”




男子手紧扣着杯把,没有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这是你的作品,你认为呢?”




 




“我想,你所认为的是正确的。”




她露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那个时候的爱情是不能被容忍的。”




他有些恍惚地回忆前很久之前,那些几乎被时光磨平了的记忆,又慢慢爬回脑海里。




 




 




故事的开始和很多童话故事一样,情愫只会在特定的时间里产生,也许是魁地球场上一次目光的相触,也许是魔药课堂上一句简短的争锋相对,也许是在走廊里一个恶毒眼神的传递……但很快一些事便变得不同。那些在黑暗年代里,滋生于腐烂泥土里的种子,倔强地长出了芽,等待含苞待放的一天。




 




Hermione发誓,Ginny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有时她在怀疑Ginny是不是被麻瓜世界里某些小说洗了脑,所以话语里时常夹带着“……真爱是无价的”“他招惹你是不是喜欢你啊……”




但她也庆幸有了好友的支持,才能坎坷的,将这段恋情走下去。




 




“……总之Snape又把我的魔药课作业批评了一遍,尽管我的效果和书上的一模一样……另外我和Malfoy在一起了。”




 




Ginny说这样的重磅消息要接在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谈话后,尤其是告诉这两个神经大条的男生。




 




“什么!”




“你说什么!”




 




Hermione绷着脸,有一丝紧张的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你和Malfoy那个混蛋?”Harry简直要跳起来,“你疯了?”




“不可理喻!”Ron说,他又补充道,“我是说他。”




Hermione只是看着他们,等到两人慢慢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才说道:“其实他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是吗?当然他偶尔会欺负我们……但我们哪一次没有还击?”




她说完立刻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休息室,走前不忘冲二人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时候,战争尚未开始,朦胧的爱情在平静的霍格沃兹里只是锦上添花。他们都还记得深夜不知何处传来的苏格兰长笛,清晨东方缓缓升起的旭日,湖畔椴树飘洒的落叶……那样美好的日子,静到似乎看不到即将升起的战争的硝烟。岁月如流水,很快那些如黄金一般珍贵的日子便一去不返。




 




Draco厌恶战争。




他觉得手臂上食死徒的标记仍如火焰一般滚烫,他不得不施个魔法让自己好受一些。




Malfoy庄园里没日没夜的战争会议,和那些狰狞着面孔的食死徒,他想不起自己见过多少人压着战俘行色匆匆走过。人们尚且尊称他一声Malfoy少爷,但随着战争的深入,这些称谓只会随着战功的改变而改变。




 




“……又抓到战俘了?”




“那可多亏了Bellatrix,听说是她抓到的……”




“救世主身边的人应该能告诉我们不少信息吧……”




“那姑娘嘴可紧了,不过是Bellatrix审问她,够受。”




 




Draco侧耳听了听走廊上两个食死徒的对话,下一秒,便有人来敲自己的门。




“Malfoy少爷,主人通知您半小时后在地牢审问战俘。”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关上门,又掀开衣袖,食死徒的标记清晰可见。




 




他下到地牢里,石壁上只点燃了几个火把,幽幽暗暗带着血腥味的密室更适合审问,这是Bellatrix一贯的做法。他不喜欢这样昏暗的地方,只让他觉得头昏脑涨。绕过拐角处他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呻吟。




 




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声音,他的心狂热地跳动起来,手臂上传来灼烧的痛感,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迟到了。”




 




“对不起,我的主人。”




 




他抬眼看看四周,只有少数几个伏地魔的亲信在地牢里。Bellatrix正站在牢内,举着魔杖,用征求的目光看向伏地魔。




他不敢去看被锁链囚禁的战俘,尽管他知道那是谁,而他很肯定,她也恨透了他。




 




“Malfoy……”他听到她低声念到他的姓氏,不甘又懊恼。他定定神,没有理会,只是轻声问道站在伏地魔身后的父亲:“审问出来了什么?”




 




“她的嘴很紧。”Lucius回答。




Draco扫了一眼被捆绑在石壁上的Hermione,她的长袍几乎全破了,手臂和大腿上都是斑斑血迹。她的魔杖被折断扔在一旁,露出里面破损的龙的心脏健索。




 




“再问你一次,Potter在哪?”Bellatrix竖起魔杖,顶端冒出一两簇银色的火花,那是她要释放钻心咒的前兆。




“我不知道。”Hermione轻声道,下一秒她就被一道银蓝色的光芒击中,整个人向内蜷缩,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他感觉不到自己了,他感觉不到世界,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被Bellatrix的钻心咒击中一般。




 




伏地魔突然抬手示意Bellatrix停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Draco,手指敲击着桌面:“Draco,我记得在霍格沃兹,你和这个泥巴种是同一级吧。”




“是,我的主人。”




“那就由你来单独审问她。”




 




Draco和Hermione同时抬头,诧异地看向伏地魔,后者几乎忍不住叫出声:“你个混蛋,我死也不会说出来的!”后面似乎还夹杂了几句法语,Draco不清楚意思,但从语气来看,必定不是什么好词。他也不寒而栗,若非伏地魔知道些什么,他是万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伏地魔已经起身,示意其他人跟上自己:“我没有时间耗在她身上。战时会议十分钟后在大厅里举行,Lucius去把其他人找来。”




 




Draco看地牢里的人都离开,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后,才将头抬起来打量着Hermione。她将头扭到一旁,不让自己和他有任何视线接触。




 




战争使不谙世事的人快速成长,他也是其中之一。Malfoy的身份本便可使他在战争时期也生活的游刃有余,但他最终收敛了锋芒,谦卑与伏地魔的威信下,获得了他的信任。这对于在霍格沃兹那个高傲的小子是个巨大的挑战,而Lucius也不得不承认,Draco已经有足够资格在他死后继承整个Malfoy的家族。




战争也使很多人分开,他们便是最好的例子。Draco算是伏地魔的亲信,所以他很少会亲自上战场,而七年级后,铁三角的逃离更使他再也没有见过Hermione,这样算下来,两人约有一年没有见过面了。




 




他叹口气,看着她腹部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问:“怎么被抓住了?”




“和你无关。”她口气略有些生硬。




“Potter还活着吧。”




Hermione迟疑了一会,低声哼了一下表示承认。




他没有再说话,拿起魔杖无声施了个治愈咒语。




Hermione感觉到腹部伤口的变化,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做什么?”




“Potter在哪。”前一秒似乎温柔如水,下一秒他立刻冷冰冰地问道。




“实话说,食死徒对你没有兴趣,如果不能通过你找到Potter,你只有死路一条。”他简单地说,灰绿色的双眼越发清冷,“但如果你说了,我能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




“你凭什么保证?”Hermione有些好笑,但伤口传来的钝痛使她不得不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我说过的话。”




她有些心如死灰地垂下头,好一会才说:“你走吧Malfoy,我宁愿死。”




 




“咖啡凉了。”




 




他突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仍然好端端地坐在画廊里,手指依然扣着咖啡杯的杯把,女孩在他对面,正好奇地望着他。




 




“咖啡凉了。”她冲他努嘴。




 




他将咖啡放到一边,只听到她问:“Hermione是谁?”




 




“嗯?”




 




“你刚刚发呆的时候,一直小声念着她的名字。”




 




“她是画上的人,对吧。”Lily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肯定地说。




 




他不置可否,只觉得画廊的温度由下降了一些。




 




“她还活着吗?”




 




冷,太冷了。他往软椅里靠了靠,也许他需要弄几条毯子来。




 




“不……她死了……很久之前。”




 




 




记忆里仍然有漫天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那硝烟漫天的年代。他记得天际滚滚的浓烟,到处是石块和朽木,建筑的断壁残垣。




 




有人从他眼前倒下,他只觉得这身影格外熟悉,但他却跪坐在地上,胸口传来被魔咒击中的钝痛。下一秒,尖叫从不远处响起,两个人在咒语溅起银色的火花间穿行。




 




“Hermione!!”




“NO!Hermione!!你快醒醒!!”




 




是谁被击中了呀,他不知道,他也不愿意知道,他觉得世界好像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那些遥远的哭声和呐喊,那些因为痛苦而发出的诅咒和他没有关系。




他终于清静了。




 




他醒来时,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思索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那是什么魔咒你查清了吗?”




“不……Bellatrix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古咒语,他想杀了Malfoy,Hermione却帮他挡住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Malfoy也中咒了。”




“可是从医检报告上查不出他有任何伤害。”




“那不是普通的咒语,那可是诅咒啊……”




 




他隐约听到几个人在病房外这样议论着。他感到很疲倦,Hermione死了?他不相信。他挣扎着告诉自己快睡着吧,但思绪却越发清晰。




 




当Bellatrix几近疯狂的脸庞出现在他视野里时,他感到解脱,只是恍惚间想到了还在庄园里的父亲和母亲,可惜最后让他们伤心了。他不该放弃,但他感到这些年的战争让他太累了,他寻求解脱。




他背叛了,在最终的战役上,他的咒语指向了曾经为战友的食死徒们,所以Bellatrix给予他再过恶毒的咒语他也不奇怪。




而那道娇小的身影扑倒他前面时,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都是疯狂的,下一秒Bellatrix便被他的索命咒击倒,让他奇怪的是,这是第一次他使用索命咒真正杀死了一个人。




 




他离Hermione的尸体大概有五步的距离。越来越多的人围在她的身边,明明近在咫尺的痛哭声,他却感到天涯一般遥远。




 




他觉得胸口越来越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咒语的原因。身体一倒便失去了意识。




……真是漫长的一天……他喃喃道。




 




“而她给我下的最后的诅咒,是永生。”




 




Draco喝了一口冰冷的咖啡。




 




战争后的几年里他便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没有老去,这在十年后Potter家的感恩节晚宴上愈发明显。




他仍然是战争时的模样,像个二十来岁的少年。而Potter和Weasley鬓角开始有了白色,眼角开始有了皱纹,他甚至比保养极好的Ginny小上了五岁左右。




 




不再有人提起战争,历史是极容易被淡忘的。匆忙的生活让战争的经历者渐渐遗忘这段历史。但只有他,半夜醒来看到镜子里的脸,还是战争时的模样,他仿佛又看到了浓浓硝烟和女孩猝不及防倒下的身影。




 




于是他离开了。




 




他辞去了魔法部的工作,带了一点攒下的财产来到了麻瓜世界,在欧洲开了个小小的画廊。他不愁生计,画画只是他漫长岁月里的一些点缀。他越来越喜欢安静的生活。Potter和Weasley来过几次,看到他一副超越世俗的模样,也放弃了劝说他的想法。




 




再后来,那一代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去世,不断有新一代的人在魔法世界里活跃。




 




很多年后,他偶然进入魔法部,有人礼貌地问他:“您好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




 




终于不再有人记得他,他很高兴。




这是和平的年代。




 




 




 




“从来都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爱情只是年岁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淡淡道。




 




女孩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好陪他静静坐在那。




 




“我想我应该告辞了。耽误您不少时间。”




 




他听到敬语又笑了笑,起身将她送到门口,看她掀开画廊门口沉重的天鹅绒门帘,几缕灿烂的阳光从缝隙里露出来。




 




“也许您该多出来走走。”她说,“外面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改变,别为往事错失了现在。”




 




“我知道了。”他回答。看她放下门帘,影子消失在街角处。




 




他回身收拾好喝剩的咖啡杯,将他们放进洗碗池内。又回到画廊里,打量着那幅肖像油画。




 




他已经不记得过去了多少年,他蜷伏在这个画廊里,时间就如流水一般从他眼前流过,日日夜夜在他看来不过是分分秒秒。他有时觉得自己已经死在世界的角落里,但心中不断传来的痛苦提醒着他,还活着。




 




这是个令人讽刺的事实,多少人追求的永生在他看来只是一个诅咒,也学他便该和着Hermione一起死在战场上,这样很多年后也学有人还会这样评价“这一对苦命鸳鸯”。




他这样想着,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他回到软椅里,蜷缩着,进入了睡眠。




 




我的梦里有阳光,有椴树,有湖水,有你。




 





论阅读和书籍——认真阅读真正的古老经典。沉重的铠甲化为翅膀的羽毛, 短暂的是苦痛,恒久的是欢乐。

edifice_2011:

存档灵魂:




【德】叔本华




1


无知只是在与财富结伴时才会丢人现眼。穷人为穷困和匮乏所苦,对于他们来说,劳作代替了求知并占据了他们的全副精神。相比之下,有钱、但无知无识的人却只是生活在感官快乐之中,跟畜生没有什么两样,这可是司空见惯的情形。另外,这种有钱的无知者还配受到这样的指责:财富和闲暇在他们的手里不曾得到充分的利用,并没有投入到使这两者陡具极大价值的工作中去。




2


在阅读的时候,别人的思考代替了我们自己的思考,因为我们只是重复着作者的思维过程。这种情形就好比小学生学写字——他用羽毛笔一笔一划地摹写教师写下的字体。因此,在阅读的时候,思维的大部分工作是别人帮我们完成的。这就解释了为何当我们从专注于自己的思想转入阅读的时候,会明显感受到某种放松。但在阅读的时候,我们的脑袋也就成了别人思想的游戏场。当这些东西终于撤离了以后,留下来的又是什么呢?这样,如果一个人几乎整天大量阅读,空闲的时候则只稍作不动脑筋的消遣,长此以往就会逐渐失去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就像一个总是骑在马背上的人最终就会失去走路的能力一样。许多学究就遭遇到这种情形:他们其实是把自己读蠢了。这是因为一有空闲时间就马上重新接着进行持续的阅读,这对精神思想的摧残甚至更甚于持续的手工劳作,因为在从事手工操作时,我们毕竟还可以沉浸于自己的思想之中。正如弹簧持续受到重压最终就会失去弹性,同样,我们的头脑会由于别人思想的持续侵入和压力而失去其弹性。正如太多的食物会搞坏我们的肠胃并因此损害了整个身体,同样,太多的精神食物会塞满和窒息我们的头脑。这是因为我们阅读得越多,被阅读之物在精神上所留下的痕迹就越少——因为我们此时的头脑就像一块密密麻麻重叠写满了东西的黑板。这样,我们就无暇重温和回想①,而只有经过重温和回想我们才能吸收所阅读过的东西,正如食物并非咽下之时就能为我们提供营养,而只能在经过消化以后。如果我们经常持续不断地阅读,在这之后对所阅读的东西又不多加琢磨,那这些东西就不会在头脑中扎根,其大部分就会失之遗忘。总的来说,精神营养跟身体营养并没有两样:我们咽下的东西真正被我们吸收的不及五十分之一,其余的经由蒸发、呼吸和其他方式消耗掉了。


另外,付诸纸上的思想总的来说不外乎就是在沙滩上走路的人所留下的足迹。不错,我们是看到他所走过的路,但要知道这个人沿途所见之物,那我们就必须用自己的眼睛才行。




3


我们并不可以通过阅读有文采的作品而掌握这些文采素质——这些包括,例如,丰富的形象、生动的比喻和雄辩的说服力;大胆直率或者尖刻讽刺的用语、简洁明快或者优美雅致的表达;除此之外,还有语带双关的妙句、令人眼前一亮的醒目对仗、言简意赅的行文、朴实无华的风格,等等。不过,观摩这样的文笔却可以引发我们自身已经具备的这些潜在素质,使自己意识到自己所具备的内在素质;同时也了解到能够把这些素质发挥到怎样的程度。这样,自己也就更加放心地顺应自己的倾向,甚至大胆发挥这些才能。从别人的例子,我们就可以鉴别运用这些才能所产生出来的效果,并由此学习到正确发挥这些才能的技巧。只有这样,我们才实际拥有了这些才能。所以,这是阅读唯一能够培养我们写作的地方,因为阅读教会了我们如何发挥和运用自身天赋能力的方法和手段——前提当然始终是我们本身已经具备这些天赋。但如果自身欠缺这些素质,那无论怎样阅读也都于事无补——除了勉强学到一些死板、僵硬的矫揉造作以外;以此方式我们就只成了肤浅的模仿者。




4


为了我们眼睛的健康起见,卫生官员应该监察印刷字体的大小,以防它们小于一定的限度。(我1818年在威尼斯的时候,那种真正的威尼斯饰链还有人制作。一个首饰匠告诉我:那些制作微型饰链的匠人过了三十年以后眼睛就瞎了。)




5


正如地球的岩石层逐层依次保存着以往年代的生物躯壳,同样,图书馆的书架上也按照时间顺序保存着以往年代的错误观点及其陈述——这些东西曾几何时,就像那些以往年代的生物一样,活蹦乱跳、得意于一时,并且也确实造成了一定的轰动。但现在它们却化石般地一动不动地呆在图书架上,也只有研究古籍的人才会向它们打量一眼。




6


据希罗多德②所言,波斯国王泽克西斯一世眼看着自己一望无际的大军时不禁潸然泪下,因为他想到过了一百年以后,这里面的人没有一个还会活着。而看着那厚厚的出版物目录,并且,考虑到所有这些书籍用不了十年的时间就会结束其生命——面对此情此景,谁又能不伤心落泪呢?




7


文字作品跟生活别无两样:在生活中我们随便都会碰见不可救药的粗鄙之人,到处都充斥着他们的身影——就像夏天那些玷污一切的苍蝇;同样,数目庞大的坏书、劣书源源不断、层出不穷——这些文字作品中的杂草夺走了麦苗的养分,并使之窒息。也就是说,这些坏书、劣书抢夺了读者大众的时间、金钱和注意力,而所有这些本应理所当然地投入到优秀的书籍及其高贵的目标中去。不少人写作就是为了获得金钱或者谋取职位。所以,这样写出来的东西不仅毫无用处,而且是绝对有害的。我们当今十分之九的文字作品除了蒙骗读者,从其口袋中抠出几个铜子以外,再没有别的其他目的。为此共同的目的,作者、出版商、评论家绝对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那些多产的写作匠、为面包而挥舞笔杆子的人所成功使用的一个招数相当狡猾和低级,但却效果显著,时代的良好趣味和真正的文化修养也难与之匹敌。也就是说,他们像玩弄木偶般地牵引着有一定趣味的有闲公众,训练他们养成与出版物同步的阅读习惯,让他们都阅读同一样的,亦即最新、最近出版的东西,以获得茶余饭后在自己圈子里的谈资。那些出自一些曾经享有一定文名的作者,例如,斯宾德勒③、布瓦尔④、欧仁·苏⑤]等的劣质小说和差不多性质的文章也都是服务于同样的目的。既然文学艺术的读者群总是以阅读那些最新的作品为己任——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是极为平庸的头脑为了赚钱而作,也正是这一原因,这一类作品可是多如牛毛——而作为代价,这些读者对于历史上各个国家曾经有过的出色和稀有的思想著作也就只知其名而已,那么,还有比这更加悲惨的命运吗?!尤其是那些文艺杂志和日报就更是别有用心地抢夺了爱好审美的读者的时间——而这些时间本应投入到真正优美作品中去,以修养和熏陶自己,而不是消磨在平庸之人每天都在推出的拙劣作品上面。


因为人们总是阅读最新的,而不是所有时代中最好的作品,所以,作家们就局限于时髦和流行观念的狭窄圈子里,而这个时代也就越发陷入自己的泥潭之中。因此,在挑选阅读物的时候,掌握识别什么不应该读的艺术就成了至为重要的事情。这一艺术就在于别碰那些无论何时刚好吸引住最多读者注意的读物——原因恰恰就是大多数人都在捧读它们——不管这些是宣扬政治、文学主张的小册,抑或是小说、诗歌等。这些东西轰动一时,甚至在其寿命的第一年同时也是最后的一年竟然可以多次印刷。并且,我们必须牢记这一点:那些写给傻瓜看的东西总能找到大群的读者;而我们则应该把始终是相当有限的阅读时间专门用于阅读历史上各个国家和民族所曾有过的伟大著作,记住写出这些著作的可是出类拔萃的人,他们所享有的后世名声就已表明了这一点。只有这些人的著作才能给我们以熏陶和教益。


坏的东西无论如何少读也嫌太多,而好的作品无论怎样多读也嫌太少。劣书是损害我们精神思想的毒药。


阅读好书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不要读坏书,因为生命是短暂的,时间和精力都极其有限。




8、


读者大众喜好追读不时冒出的、今人关于古代某某作者或者某某伟大思想家的评论文章或书籍,而不是去阅读古代作者或思想家的原著。原因就在于大众只愿意阅读最新才印刷出来的东西,并且,“相同羽毛的鸟聚在一起”。这样,对于读者大众来说,当今那些乏味、肤浅的人所写出的沉闷、唠叨的废话,比起伟大思想家的思想更加亲切,也更有吸引力。我很感激自己的好运,因为在年轻的时候我就有幸看到施莱格尔⑥的这一优美格言——从那以后,这一格言就成了我的座右铭:


认真阅读真正的古老经典,
今人对它们的评论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啊,各个平凡庸常的头脑是多么的千篇一律!他们的思想简直就是出自同一个模子!同一样的场合让他们产生的只是同一样的想法!除此之外,还有他们那些卑微、渺小的目的和打算。这些小人物不管唠叨些什么毫无价值的无聊闲话,只要是新鲜印刷出版,傻乎乎的读者大众就会追捧它们,而那些伟大思想家的巨作却静静地躺在书架上,无人问津。


读者大众的愚蠢和反常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因为他们把各个时代、各个民族保存下来的至为高贵和稀罕的各种思想作品放着不读,一门心思地偏要拿起每天都在涌现的、出自平庸头脑的胡编乱造,纯粹只是因为这些文字是今天才印刷的,油墨还没干透。其实,从这些印刷物诞生的第一天起,我们就要鄙视和无视它们,而用不了几年的时间,这些劣作就会永远招来其他人同样的对待。这些印刷物只为人们嘲弄逝去的荒唐年代提供了笑料和话题。




9


无论何时,都有两种并行发展却互不相干的文字作品:一种是货真价实的,另一种则只是表面上这样。前者渐变而成永恒的作品。在这一方面努力的人是为科学或者文艺而生的人;他们执著认真、不作张扬,但步子却极为缓慢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而在欧洲一个世纪也产生不了十来部这样的作品,但这些作品却能持久存在。


另一类文字作品的追随者却是以科学或者文艺为生;他们跃马扬鞭,伴随着他们的是利益牵涉其中的人所发出的喧哗和鼓噪。每年他们都会把千万本作品送进市场。但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人们就会发问:这些作品现在在哪儿了?那些人所享有的早熟和轰动一时的名声现在又到哪儿去了?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一类的文字作品形容为流水般的一去不返,而前一类的文字作品则是静止、常驻的。




10


如果在买书的同时又能买到阅读这些书的时间,那该有多好!但是,人们经常把购买书籍错误地等同于吸收和掌握这些书籍的内容。


期望读者记住他所读过的所有东西,就等于期望他的肚子留住他所吃过的所有食物。食物和书籍是读者在身体上和精神上赖以为生的东西,这些使他成了此刻的样子。但是,正如人的身体只吸收与身体同类的食物,同样,每一个人也只记住让他感到兴趣⑦的事情,亦即与他的总体思想或者利益目标相符的东西。当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利益目标,但却很少人会有近似于总体思想的东西。所以,人们对事情不会有客观的兴趣,他们所读的东西因此原因不会结出果实:因为他们留不住所读过的任何东西。


"复习是学习之母。" 每一本重要的书籍都必须一气呵成连续读上两遍。原因之一是在阅读第二遍的时候,我们会更好地理解书中内容的整体关联,而只有知道了书的结尾才会明白书的开头;原因之二就是在第二次阅读的时候,我们的心境、情绪与在第一次阅读时已经有所不同。这样,我们获得的印象也会不一样。情形就好比在不同光线之下审视同一样的物体。


一个人的著作是这个人的思想精华。所以,尽管一个人具有伟大的思想能力,但阅读这个人的著作总会比与这个人的交往获得更多的内容。就最重要的方面而言,阅读这些著作的确可以取代,甚至远远超过与这个人的近身交往。甚至一个才具平平的人所写出的文字也会有一定的启发意义,能够给人以消遣并值得一读——原因正在于这些东西是他思想的精华,是他所有思考、研究和学习的结果;而与这个人的交往却不一定能令人满意。因此,与某些人的交往无法给予我们乐趣,但他们写出的作品却不妨一读。所以,高度的思想修养逐渐使我们完全只从书本,而不是具体的个人那里寻找消遣和娱乐。


没有什么比阅读古老的经典作品更能使我们神清气爽的了。只要随便拿起任何一部这样的经典作品,读上哪怕是半个小时,整个人马上就会感觉耳目一新,身心放松、舒畅,精神也得到了纯净、升华和加强,感觉就犹如畅饮了山涧岩泉。这到底是因为古老的语言及其完美的特性,还是因为这些古典作家保存在著作里的伟大思想,虽历经数千年仍然完好无损,其力度也不曾减弱分毫?或许两种原因兼而有之吧。但是,这一点是肯定的:人们一旦放弃了学习古老语言——现在就存在这种威胁——那新的文字作品就将前所未有地充斥着肤浅、粗野和没有价值的涂鸦文字。尤其是德语这一具有古老语言不少优秀特质的语言,现在就正受到“当代今天”的拙劣文人有步骤地和变本加厉地破坏和摧残;这样,越加贫乏和扭曲的德语也就逐渐沦为可怜的方言和粗话。


我们有两种历史:政治的历史和文学、艺术的历史,前者是意欲的历史,后者则是智力的历史。所以,政治的历史从头到尾读来让人担忧不安,甚至是惊心动魄。整部这样的历史无一例外都是充斥着恐惧、困苦、欺骗和大规模的谋杀。而文学、艺术的历史却读来让人愉快和开朗,哪怕它记录了人们曾经走过的弯路。这种智力历史的主要分支是哲学史:它是智力历史的基本低音,其发出的鸣响甚至传到其他的历史中去,并且,在别的历史中也从根本上主导着观点和看法。所以,正确理解的话,哲学也是一种至为强大的物质力量,虽然它作用的过程相当缓慢。




11


对于世界历史来说,半个世纪始终是一段长的时期,因为它的素材源源不断,事情永远都在发生。相比之下,半个世纪并不会为文字写作的历史带来多少东西,因为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滥竽充数者的胡来跟这种历史却是毫无关系。所以,五十年过去以后,我们仍然是在原地踏步。


为把这种情形说清楚,我们可以把人类知识的进步跟一颗行星的轨迹相比,而在取得每一次显著进步以后,人类通常很快就会步入弯路——这我们可以用托勒密周转线(Ptolemaische Epicykeln)表示。在走完每一圈这样的周转线以后,人类重又回到这一周转线的出发点。但那些伟大的思想者却不会走进这些周转线——他们的确引领人类沿着行星的轨道前行。由此可以解释,为何获得后世的名声,经常必须是以失去同时代人的赞许为代价,反之亦然。


与事物这种发展过程相关的事实就是大约每过三十年,我们就可看到科学、文学或者艺术的时代精神宣告破产。也就是说,在这一段时间里,种种的谬误越演越烈,直至最终被自己的荒谬所压垮,而与这些谬误对立相反的意见与此同时却增强了声势。这样,情形就发生了变化,但接下来的谬误却经常走向了与这之前的谬误相反的方向。这些事实正好为文学史提供了实际的素材,以表现事物发展过程中的周期性反复。但文学史却偏偏没有着意这方面的素材。


与我所描述的人类进步轨迹互相吻合的是文字写作的历史:其大部分的内容不外乎陈列和记录了众多早产、流产的文字怪胎。而为数不多的自降生以后成长起来的作品却用不着在这一历史中寻找,因为这些作品永远鲜活、年轻地存留人间,我们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碰见这些不朽之作。只有这些作品才唯一构成了我在上面已经讨论的、属于真正的文字作品;而记载这些的历史包含的人物并不多。这一历史我们是从有思想文化修养的人的嘴里,而不是首先从教科书的大纲和简编中了解到的。


但我希望将来有朝一日有人会编写出一本文学的悲惨史——这将记录下那些傲慢炫耀本民族伟大作家和艺术家的各个国家,这些人物在生之时,究竟是如何对待他们的。这样一部悲惨历史必须让人们注意到:所有真正的、优秀的作品无论在哪个时候、哪个地方,都要与总是占据上风的荒唐、拙劣的东西进行没完没了的恶斗;几乎所有真正的人类启蒙者,几乎所有在各个学问和艺术上的大师都是殉道者;除了极少数的例外,这些非凡的人物都在贫困苦难中度过自己的一生,既得不到人们的承认和同情,也没有学生和弟子,而名声、荣誉和财富则归于在这一学科中不配拥有这些东西的人,情形就跟以扫的遭遇⑧一样:长子以扫为父亲捕猎野兽,他的孪生弟弟雅各却在家里穿上以扫的衣服骗取了父亲的祝福。但是,尽管如此,那些伟大人物对其事业的挚爱支撑着他们,直至这些人类教育家的苦斗终于落幕——长生不朽的月桂花环此时向他们招手了,这样的时分也终于敲响了:


沉重的铠甲化为翅膀的羽毛,
短暂的是苦痛,恒久的是欢乐。



——席勒《奥尔良的年轻太太》 


 


【注释】


① 事实上,不间断和大量阅读新的东西只能加速忘记在这之前所阅读过的东西。
② 希罗多德(前484—前425):希腊历史作家。
③ 卡尔·斯宾德勒(1796—1855):德国历史消遣小说作家。
④ 利顿·布瓦尔伯爵(1803—1873):英国小说家和政治家。
⑤ 欧仁·苏(1804—1857):法国小说家,其著名作品为《巴黎的秘密》。
⑥ 卡尔·施莱格尔(1772—1829):德国语言学家、美学家、文学史家。
⑦ Interesse,一词同时兼有“兴趣”和“利益”的意思。
⑧ 这一典故见《旧约全书》(创世记)第27章。




醉酒

#德潘隐德哈#
#德视角#

  指腹摩挲冰凉高脚杯杯壁,手腕轻转使深红液体回旋叠荡吞没杯上折射幽绿微光。
  
  明暗忽闪的石壁焰火,颓废奢丽的阴郁地窖,空气中充斥着高浓度酒精的气味,刺激着人本就有些发狂的神经。
  
  转手将威士忌一饮而尽,过度摄入的酒精很快化成热气发散到全身,慵懒勾起两根指头不耐的扯下领带衣扣,一只手懒懒搭上沙发靠背眯起眼享受着暴露肌肤上的凉意。
  
  交错的酒杯,狂乱的舞乐。今夜属于斯莱特林。
  
  “来喝一杯?”身旁沙发软软陷下,酒液在空中碰撞随后精准落入杯中。不用睁眼就知是谁。
  
  冲着身旁人抬起胳膊,杯壁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谢了,敬今夜。”“嗯,敬狂欢。”辛辣感随着仰头的动作狠狠冲进食道撞入胃中,放肆的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烧痕,舌尖轻舔两下嘴唇眉头微皱:“这酒够烈,哪里的?”“帕金森家典藏,比一般火焰威士忌高上十几度。感觉怎么样,德拉科?”
  
  “挺像你,潘西。”轻笑一声又将领带往下扯了扯,热气不断上涌冲击着神经,意识逐渐有些恍惚。感觉身旁人似乎往身边靠了靠,温热的鼻息夹杂着酒气与呼吸交缠,发烫的胸膛被一只冰凉的手抚上,“那么,想不想尝尝我的味道,德拉科?”
  
  “喝多了可就不淑女了,潘西。”努力把意识从模糊地界拽回,无力地挥挥手将她推开,“你该回你的舞池中去了。”
  
  “不,德拉科,喝多的是你。”她的声音柔的像一片羽毛,在耳边轻轻吐息,“舞池早就没人了……你醉了。”蛇一般的手臂缠绕上脖颈——毒蛇在蛊惑着人子吃掉禁果。
  
  意识不再清明,仿佛站在无光的黑暗边缘摇摇欲坠。
  
  深呼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低头使视线聚焦在依附在自己身上的人上,头一片昏沉,只捕捉到一头微乱的蓬松黑发。
  
  远处晦暗不明的幽绿焰芯像两只碧绿的眼眸,遥远又咫尺。
  
  “来吧德拉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手不受控制的抬起对面人的下巴,已听不清两片薄唇里在吐露什么致命话语。意识被吞没的瞬间,我知道自己抚上那双碧绿眼眸,吻上那乌黑发顶。
  
  “这可是你自找的。我可不负责任……”
  
  来吧,这暗夜中的禁忌,翻涌着的欲望。
  
  敬我们堕落的灵魂。


【德亚】共舞。

#德视角#
  
  在一片灯影绰绰的交融气氛中,我看到她提起裙摆款款向我走来,被白丝包裹的柔荑轻轻搭在我作邀式的手上,一双眸子像遥远天际上坠落的两颗星辰熠熠生辉。
  心情愉悦嘴角挑起一抹保持着风度的笑意,小臂使坏似的上抬在手背落下一个轻吻,无视周围一片炙热目光迈着从容步调带着因羞涩而面颊有些微微泛红的舞伴旋进舞池。
  悠扬的慢舞乐声滑过她的丝绸般的金发,抚过她雪白的肩胛,我低头凝视着那双目光微闪的眼睛,穿透它们想起了那些曾从她口中低缓流淌的中世纪遥远的秘闻与古老的歌谣,恢宏的战戈与冗繁的诗篇。
  我曾意外的与一位不知谁家的小姐相谈甚欢,却将她的名姓遗失在了遥远的花园。
  在宾客席上发现她的那一刻,我在心里窃喜庆幸着举办了这场交际舞会。
  “很荣幸能与你共享这今夜的第一支舞,格林拉格斯小姐。你今天真如戴上桂冠的月亮女神一般光彩照人。”
  “您也如太阳神阿波罗一般英俊迷人,马尔福先生。女士们的目光是最好的证明。”
  轻笑一声手托上她纤细的腰肢,踏着音乐的节奏将舞伴抛出,经过一个完美的旋身转后又将之拉回,我们贴的如此相近,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交融在一起。于是我凑近她的耳畔,与她耳鬓厮磨着说出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话语。
  那天的杯酒、歌乐、灯光,连同那支缠绵迷离的舞步,在记忆中与她绯红的耳根融为一体。
  

 ——我如此眷恋着她,我的爱人阿斯托利亚。
  
 

  
  很多年后,年轻不再的我在庭院里想起初见时她铺盖在四月微风里茵茵草地上的柔软长裙,膝上一本草叶微沾翻动未央的书。她用纤长的细指温柔的抚平书页扫掉细草,敛的温顺的眼睫在白皙的脸上打下阴影,顺滑的金发安静的躺在旁侧。
  我向着与那天无二的阳光伸出那只曾经牵过她与之共舞的手。
  可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人红着脸颊,与我共赴这一支永远不会启程的终章。

ps.其实是名朋给一位朋友的骰输。

【德赫】背向而驰

#原著片段#
#德赫#
#不同阵营爱情#
#误解向练笔#
  

  烈焰噼啪的燃烧在遍地狼藉的沼泽场地上,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帐篷被烧成的焦黑的碎片,黑烟发出刺鼻的气味嚣张地向上撺掇,抽打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巫师,他们惶恐地乱作一团,抱头鼠窜。

  头顶巨大的骷髅标记正吐出逶迤的巨蛇,深绿的两颗眼珠和森白的尖利毒牙一同放射出阴冷的光。

  抱着臂倚在一棵树上,嘲讽的看着这群人狼狈的窜逃。呵,愚妄低贱的人,这是无上荣耀的食死徒带给你们火与血的预象,为“那个人”的归来所预备的洗礼。我知道父亲也在这行列,高举着迎接那位大人的火把,踏过一地的残骸,而我,德拉科·马尔福,应该在一切发生之前远离这里,待在舒适安全的地方享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的优越感。

  但是……哼!耳朵捕捉着营地上渐弱渐远的哭喊声,指尖一下下敲击着胳膊流露出不耐。强压下心中的烦闷感,对自己不可理喻的行为自嘲了一番:竟然像佣人一样在这里等那三个愚蠢至极的格兰芬多!
  

  ——都是那个该死的泥巴种,赫敏·格兰杰!
  

  皱了皱眉,在心中咒骂一声,深呼吸两次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

  ……

  “荧光闪烁!罗恩!你还好吗?”

  “被树枝绊倒了,真糟糕……”

  “哼,长着那样一双脚,恐怕很难不被绊倒!”熟悉的声音终于在附近出现,不等说完熟练的打断他们无聊的对话特意抬高音调讥笑出声,满意的微扬起头收获到了三份惊讶的注视……以及来自一个无脑鼹鼠的怒骂。

  “说话干净点。”没有心思斗嘴,视线自动越过红毛鼹鼠紧紧盯着还算有点脑子施了照明咒的格兰杰——蓬松的卷发上沾满了灰尘草屑,往常的自信神情如今只剩一派焦灼。心中烦躁莫名上涌脸上嘲讽不减目光逼向疤头:“我说——我看你们还是抓紧时间逃跑吧!你们应该不希望她被人发现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因对面两个蠢蛋点头的动作而稍作平复的不知名火气一下子又蹿升起来——这个愚蠢的格兰杰!压抑住怒气特意压重字音放肆了脸上的假笑:“格兰杰,他们找的就是麻瓜。难道你愿意在半空中展示你的衬裤?如果你愿意,就在这儿待着吧……忘了说,他们正朝这边走过来,我们大家可以大笑一场了。”

  一片怒目而视。很好。

  “赫敏是个女巫!”意料之中的,疤头愤怒的叫起来。

  “随你的便吧,波特。”似乎血液里早已带有这样的本能,立即用最尖锐的话语针锋相对回去,“如果你觉得他们辨认不出泥巴种,就尽管在这儿待着好了。”

  话音刚落视线内闯进一头红色乱发——鼹鼠上前一步目光带火,长满雀斑的脸因为生气而发红:“你说话注意点!”

  哦?有趣,向我施威?
  
  想在喜欢的女孩面前逞英雄?
  
  “别理他,罗恩!”挑眉刚待反唇相讥却看到格兰杰维护性十足的动作,干脆拔高声音带着挑衅直刺鼹鼠:“太容易受惊吓了,这群人,是吗?我猜你爸爸叫你们都藏起来?他准备做什么——去把那些麻瓜救出来?嗯?”
  
  “够了,马尔福!你的父母呢?在那边,戴着面具,是不是?”波特推开韦斯莱,突如其来的反问令我一怔——是啊,没错,那又如何?那里站着的人是你们不了超越的高度。嗤笑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格兰杰,她直直的视线竟使我无法继续说下去。沉默片刻,最终只得淡笑开口:“我说……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告诉你,对不对,波特?”
  
  “哦,快走吧。我们去找找其他人吧。”一片僵硬的气氛里,格兰杰翻了个白眼打破沉默,拉住波特的衣服从身边走过。
  
  不露声色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克制住触碰她头发的欲望,垂眸俯视低声暗嘲道,“把你那颗毛蓬蓬的大脑袋低下,格兰杰。”如果不想惹上麻烦,就低下你那颗高傲的头。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远处传来枯叶碎裂的窸窣声。如果你们两个蠢货可以理解我在说什么的话,最好现在就带着你们的小女巫逃到自己父母的庇护之下——当然,你们的作用也仅仅是保护女性罢了。

  斜靠在树上满意的看着三个人恶狠狠的瞪一眼然后从身边走过,很好。波特、韦斯莱,格兰杰……
  
  
  
  格兰杰从身侧擦过的一瞬间——余光捕捉到她刺眼的厌恶眼神。
  
  厌恶——?从容躯壳下憋了满腔的火气终于膨胀到了临界值——
    
  哦,够了吧,格兰杰!跟着你正义勇敢又伟大的救世主快滚吧!
  
  最好再他妈的别让我见到你,滚的越远越好。
  
  愚蠢多事的麻烦鬼格兰芬多。
  
  头顶的骷髅张着巨大的空洞眼窝,悲哀的注视着下方空荡荡的枯焦营地,仿佛洞悉了一切。
  
  ——我是一个马尔福。
  
  身份的悬殊,立场的不同无可逆转,有些事谁也无法改变。
  
  腔调分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谁也不会想到,纯血家族少爷的目光会曾被一个泥巴种所吸引!谁也不会明白,以狡诈著称的斯莱特林的马尔福在这个特殊的夜晚等待三人组大肆嘲讽一番只因他妈的放心不下某个格兰芬多!谁也不会知道,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应存在,沉默了四年之久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跑吧,格兰杰!
  
  让一切从今晚了断。从此之后,你所厌恶的德拉科·马尔福再也不会做出这样大发慈悲的事。身后嘈杂仓皇的声音已消失不见,伸手接住一片干枯树叶,沉默片刻指肚发力将其碾碎,无语看着残渣从指缝滑落。
  
  “德拉科,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知道这个时候该明智的待在何处。”脚步声在面前站定,蛇头手杖从黑袍下伸出发出沉闷的碰撞地面声。
  
  “是的,父亲。我不过是来欣赏一下这群人惊恐的表情罢了。如你所说,这很有趣。”
  
  抬起头露出标准笑容,拿捏出最能令父亲满意的理由,得到颔首示意后戴上深黑兜帽不露痕迹地融入阴影,头也不回离开了这片阴森的树林。
  
  所谓分道扬镳。
  
  只是但愿如此。

【德赫】一纸信笺


格兰芬多的赫敏·格兰杰:
  
   晚好。
  
   第一次这样称呼你让我感到很不习惯。
  
   但是没办法,这是作为一个绅士的基本涵养的体现。当然,如果你想,这也可能不是最后一次。
  
   说真的,一开始我的目光并不在你身上。对我而言,你不过是人人追捧的救世主身边的一个麻瓜种,普普通通,毫无特点可言,身上散发着让人讨厌的高傲气儿。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不只是高傲,一个麻瓜种竟然如此张扬到令人厌恶——是的,厌恶。因为你,在我和救世主波特的斗争中他总能化险为夷(我知道凭他和那只鼹鼠【划掉】韦斯莱的智商是无论如果也做不到的),而你每每超于我前的学术成绩也使我遭受父亲的指责。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一个——非纯血巫师家庭的孩子!于是我用最恶毒的语言讥讽你,还甚至在二年级那场灾难中诅咒过你。梅林在上!

   然而,非常不情愿的讲,格兰杰,每次我对于波特的挑衅总有你在旁边,我的兴趣不知从何时起从与救世主作对演变到了你的身上。我开始乐忠于见到你毛茸茸的蓬松头发、带着怒意的深褐色眼眸,生气时的有趣反应。于是后来我开始去图书馆堵你,嘲笑一番然后看你撞开我气冲冲的离去;有时去找点疤头的麻烦,看着你站在我面前跟我针锋相对。
  
   我享受这一切。虽然我知道如果传出去,会让别人以为我的脑袋里塞满了芨芨草。而我自己几乎也已经要这么认为了。
  
   但若非我主动上前,你的视线永远不会看过来。
  
   我知道你们三人组几乎形影不离,而你的注意力只为波特而留。是啊,永远被人追捧的耀眼的救世主!你因为他一次次违反校规、铤而走险,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或许你把它定义叫做友情。而我也宁愿这样认为。
  
   波特、克鲁姆,甚至是那个无能滑稽的吉德罗·洛哈特都能吸引去你大半的目光,对此我不得不十分尖锐的对你的眼光提出不敢恭维的质疑。
  
   还有一点我要说的是,你真的很不敏锐,格兰杰。
  
   现在,坦白的讲——
   我厌倦了整日以嚣张跋扈的高姿态去找格兰芬多们的麻烦;
   厌倦了整日待在休息室的沙发里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你的消息;
   厌倦了等你的目光一次次飘转,最后落到一些无法用言语平和提起的人的身上。
   我殆尽了所有的耐心——虽然这样说非常不斯莱特林。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那为什么不能是马尔福?
  
   抛开一切不谈,你或许愿意拥有一个来自斯莱特林的男朋友?
  
   那么,格兰杰小姐,若是如此,是否能邀请你成为我明晚水晶吊灯下的舞伴?
  
  
                                     你真诚的 德拉科·马尔福
                             一九九四年  十二月 二十四日


  一张书写精美的信笺,被揉作一团,静悄悄的躺在斯莱特林空无一人休息室的壁炉内。
        火舌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