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海.

自娱自乐的小透明

日系、欧美色调与新锐摄影

Terry F:


这个标题似乎充满了火药气息。


大家一定听说过日系和欧美色调。我们在网络上也能查到海量的相关后期教程。简单地总结一下,大部分后期教程对日系色调的概念主要是过曝,低饱和度,高光泛青,胶片质感等等,欧美色调色彩通常比较艳丽,对比度较高,暗部发灰,亮度较低。


但是如此调色是否真的可以让我们的照片变得高大上了呢?


(教程视频版:还在上传,等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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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日系不是日系,欧美不是欧美


先让我们来做个对比。在我们眼中日系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日本最著名的那几个摄影师拍出来的却是这样的:







继续对比。在我们眼中的欧美是这样的:





但是为什么下面这几位欧美摄影师不是“森系”就是“小清新”呢?






这就让人很疑惑了。倘若真的能根据国家或者地区来划分摄影风格的话,那印度系岂不是这样的?





此时可能会有人举手反对,提醒我别忘了日系风格里还有最具代表性的川内伦子呢。


许多人认为她的照片主要以日常生活中的静物为拍摄对象,照片明亮,色调温柔,氛围安静,可谓日系照片的典范。



但是媒体上拿川内伦子的照片大谈日系的时候,却从来不提她在2013年出版的作品集《天地》。大概是因为她变得不日系了。



她将题材从日常生活转变为记录阿苏山一年一度的火烧野草活动。照片的内容的重大转折让她的后期也似乎完全脱离了往昔的清新感。浓烈的黑烟映衬着鲜艳明亮的火焰,让照片用激烈的方式讲述一个维护平衡的故事。可以看出川内伦子的“清新”色调仅仅是一个外行都能感受到的表象,这个表象随着她拍摄的内容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用外行的眼光去看川内伦子的作品,只能看到她温柔的色调。恰好她的早期风格又与我们发明的“日系”有几分相似。我们双眼紧盯着照片的形式,难以发现她的作品在清新的表象下蕴含着深刻的人生领悟。也没有察觉她用温和的方式将看到的画面记录下来,目的是用抽象的画面把自己的人生体验和作品融合。


她的作品集《假寐》试图表现自己内侧的狭小世界。



《光的亮度》,中饱含着作者追求光明点滴记录了她眼中的微观生活,在纯净的画面里融入了作者对生与死的深入思考。正如作者所言“各种各样的人生体验,像沙子一般,一粒一粒沉淀在心底”。



我们对欧美摄影师的误解也大抵如此,就不再重复去论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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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误解源自何处


那么为什么我们会产生日系或者欧美调色风格的错觉呢?


有人调侃过:在日本拍出来就是日系,在欧美拍出来就是欧美。


这话不一定完全正确,但是我们通过这个说法或许也能够猜到地区文化会影响摄影师的风格。换句话说,我们也可以进一步推断出“照片内容决定后期调色方式”这个结论。


如果大家都拍同一个场景,那么大家的后期可能就会有相似之处。假设我们在日本非常具有当地特色的地方拍照的话,后期调色也需要考虑照片中日本元素的特征。






作者:小林干幸


对于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日本摄影师也是如此,他们的作品(含AV封面)传播开来以后,被一些人拿来脱离照片内容大谈后期调色,导致观众们在不同的拍摄环境里套用这些调色风格,产生了看似新颖,实则东施效颦的后期特点。



更糟糕的是,每个做日系或者欧美调色教程的作者对二者的理解都大不相同,调色效果有差异,严重缺乏一致性。大多只是有个模糊(且片面)的概念,然后凭感觉自己发明了一个色调出来,冠以洋人的大名罢了。


(我并不认为这些教程都是很糟糕的,反而有很多效果亮眼、干货满满也非常符合内容。那何不以自己的名字给色调命名,却要把功劳塞给外国人呢?)


我觉得归根结底是我们太懒了,不愿意深入钻研知名摄影师个人的风格特点以及作品的实质内容就以地区差异一概而论。一些相关的教程的标题也不一定是源于作者无知无才,而可能只是为了传播技术而迎合一下观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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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们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们有心去查阅一下,会发现日本最具影响力的摄影师往往和我们所说的“日系”相去甚远。像细江英公,杉本博司,筱山纪信,蜷川实花这样的名字所对应的作品都各有特色,或充满着色彩的冲撞和人体的张力,或用压抑的画面书写着人性的欲望。如果一定要学他们的作品的话,或许我们应当先放下他们的调色风格,并且像他们一样将摄影和人生哲学联系起来,针对每次拍摄内容上的不同制定风格。




 作者:杉本博司



作者:蜷川实花


我们拍摄的内容大概就与我们的生活环境息息相关了。那么中国的摄影师是怎样利用身边的环境的呢?


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地要谈到国内新兴流派“新锐摄影”一词了


2016年1月,色影无忌·2015中国新锐摄影奖揭晓,其结果在网络上引起了热议。



获奖作品


许多人认为获奖作品缺乏最基本的美感,摄影师技术不足,就像装逼的厨子拿着马桶炒菜。


 
也有人举例说明所谓的新锐无非是对外国摄影师拙劣的模仿。


还有人直接对获奖作品和主办方破口大骂。




当然,也有理性的声音,呼吁大家在批判之前先要拥有批判能力,然后从作者的角度去考虑之后再做评价。


 


可能大家会觉得一个民间的比赛,搞得毫不相干的人都能反目成仇,十分浪费感情。但是从宏观上来说我们看到的是舆论的平衡。一部分人反对,一部分人支持,产生争论之后观众才能看到真正有用的知识。


我想补充一点,那就是大家在赞美或者贬低作品的时候似乎忽略了这个比赛名不副实。因为入选的作品里只有锐没有新。基本上全部都是外国摄影家已经探索过的东西。因此新锐摄影师这个头衔肯定会招来责难。再加上一些人借着新锐二字故弄玄虚,乘着国内摄影圈寻求改变却尚未成熟的迷茫时期,把烂到无法描述的照片当做美到无以言表艺术品拿出来混进革命队伍,严重影响艺术家口碑。




上图:无法描述的“新锐摄影”作品


但是这次比赛里许多作品本身却有巨大的意义。因为这些重复性探索是建立在一片不同的土地上的,有着不同的文化和时代背景,也产生了不同的价值。


我们不能只学外国摄影师的形式不看内容。中国的文化和地理特征给我们带来了中国人的审美倾向。也只有我们才能更深入的洞察自己的文化。那么当你下次拿起相机,想记录一个城市的人文,想表达对生活的感悟,对世界的观点,不一定要追求国外壮丽的海岸线或是繁华的大都市,也不必追着外国流浪汉和街头艺人一通盲拍。其实你的家乡,你长期居住的城市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起点。因为不论你是否喜欢你所生活的地方,它都能给你带来最深的情感,而你对它的认知也会远远超出其他地区。你了解城市的历史、环境,熟悉人们的生活方式、与其他地方与众不同之处,清楚当地人的需求与愿望,还能清晰地嗅到城市中滋生的腐败气息。如果你爱它,就可以展现它的美;对它恨之入骨,更能够让你的照片情感强烈。


如此一来,你独到的审美也能够更准确的把握它的某种特征。在有了强烈的内容之后,我们才可以根据内容去谈后期。


 总而言之,我们不要盲目地用地区去划分风格,不要肤浅地把作品的形式放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但是要把握住地区给你带来的创作机会,用我们的情感去挖掘身边世界隐藏的各种特征;用我们的经验去表达观点;再用合适的后期手法来烘托你的主题。


盲目追求外国的风格只会让照片更加空洞。这个世界上没有最佳的摄影基地,只有最适合主题的场景以及拍摄和后期方法。我们对自己身边的环境越熟悉,理解越深,就能在合适的时候拍出最完美的画面。倘若觉得自己居住的地方无聊至极,毫无创作潜力,那一定是因为你还尚未开始用摄影师的眼光去发掘场景,尚未脱离大众视角。因此,请大家在茶余饭后多花时间去寻找身边的那一点独特之地,在场景里散散步,吹吹风,把自己带入到情境中,然后在时机合适,状态最佳的时候进行拍摄。


 


感谢大家干了这碗鸡精浓汤,祝各位在2018年能够取得更大突破。


 


 


 



東京塗鴉😈總裁加菲賤虫不足❤:

天使在人間。
加菲簡直就是蜘蛛俠真人在世😢😢
你的見義勇為溫柔好鄰居😇😇
沒有驅趕,沒有衝突。
他只是溫柔的保護。

jour:

——关于小天使的新目击——
真·天使在美国
搭救小姑娘的方式都这么温柔可爱

渣翻一下

推主妹子在遛狗的时候被一个变态老男人不停搭讪,这时候加菲路过救了她,一边逗狗狗一边跟妹子聊天,直到那个老男人走开。妹子感动的都要哭了。


可爱到犯规

墨谣清辞:

蛤婶:

视频转自抖森翻译军团
侵删
花絮

太可爱了吧

墨谣清辞:

C川:

可爱啊

九歌:

我被可爱死了hhhhhh我的基啊~

一定要放声音⊙ω⊙!!

2017年老相册回顾特辑

老相册:

在2017年里,相册君搬运了超过1800张老照片,其中有很多热度特别高,所以不如就将这些热度最高的照片,来一次回顾和倒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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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位





模特Cassie Namikawa(キャシ 浪川)


1971年




第十七位






打伞的坂本龙一


年代不详,Jeannette Montgomery Barron摄




第十六位






和企鹅牵手的小姑娘


1937年,伦敦




第十五位





年代不详,Pentti Sammallahti摄




第十四位






安德烈和宝蕾特


1949年,Brassaï摄




第十三位





读书的卷福




第十二位





开熏的爱酱


1953年,普林斯顿大学




第十一位






看花儿的托尔金老先生


年代不详




第十位






墓碑前的女子


年代不详




第九位






《异形》片场休息瞬间


1979年




第八位






医学生的合照


1912年




第七位






Shalom Harlow


1993年,Ellen von Unwerth摄




第六位






德国女星Hildegard Knef,在二战时她乔装成士兵,与爱人一起留守战场


1947年




第五位






婚礼现场的Grace Kelly,这一身婚纱由美高梅公司首席服装设计师Helen Rose设计的,被称为是“史上最优雅和最被人铭记”的婚礼服之一


1956年




第四位






颜值


1950年代




第三位






在联合国大会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后,乔冠华和黄华的著名大笑


1971年




第二位






让相册君惊艳的照片


1900年代




第一位






从对面递过来鲜花的东德士兵


1989年,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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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所有一直关注老相册的朋友们,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新年愿望,相册君衷心的祝福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包括相册君自己的小心愿咔咔)




其实吧,相册君自己小小的心愿,便是能有你们一直陪伴着我,在这个多变的世界里,让这些老照片给你们都带来慰藉~



新年快乐!

格林德沃形象简析(二)

云妃:

一颗柠檬多少坑:



第一部分:《死圣》中的格林德沃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047602369886293


 


发现手机版斜体不显示,引用改成了下划线。


 


二、罗琳访谈中的格林德沃


 


1.重磅新闻


2007年,纽约的一场《死圣》签售会上,在回答“邓布利多校长曾否坠入爱河”的问题时,作者J·K·罗琳告诉现场的读者,这位德高望重的魔法大师是一位同性恋,他曾爱慕的对象正是日后被他送进监狱的黑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原文见链①)。作为全世界最畅销的儿童故事中的重要角色,阿不思·邓布利多“出柜”的消息,毫不夸张地说,成为了世界性的新闻,登上了非魔法世界的众多报纸。即使是十年之后的现在,还不断有读者后知后觉地被告知这个消息并深感惊讶。


公布这个消息使罗琳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舆论压力。传统宗教人士要求书籍下架(此前他们也曾因作品的魔幻元素抵制它),反对者认为这会给小读者产生负面引导,甚至有人认为一位男同性恋在学校中任教是不可靠的。对此,在接受爱丁堡《学生报》的采访时,罗琳重申了她的立场: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性向设定并非临时起意,他在故事的一开始就是同性恋。(原文见链②,下同)


从很多细节中,都可以看出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的故事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比如,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世纪之战的记录出现在了1997年出版的系列第一部《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第六章。哈利懵懂时期获得的关于邓布利多的第一条正式资料成为日后被揭开的惊人秘密,可见作者埋线之深。又如,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阿利安娜死亡事件的另一位见证人一直在系列中悄悄出现。


在第四部《火焰杯》中,邓布利多校长提到“我的弟弟阿不福思”,简单勾勒了一位桀骜乖僻的人物形象。在第五部《凤凰社》中,穆迪给哈利展示凤凰社早期成员的照片,里面包括阿不福思·邓布利多,“是个怪人,和他哥哥的关系不好”。第六部《混血王子》中,同样出现了阿不福思,出席他哥哥的葬礼(尽管当时读者并不知道他是谁)。我们大致可以了解到,他一直在猪头酒吧担任酒保,为凤凰社提供情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对兄弟的僵局略有缓和。在1979年的雪夜,当特里劳妮对阿不思说出关于哈利和伏地魔的预言时,正是阿不福思抓住了偷听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但直到阿不思死去,他对哥哥的怨恨也从未消弭。在《死圣》里,哈利再次见到阿不福思时,后者告诉他,阿不思·邓布利多冷酷无情,从未真正爱过自己的家人。


据罗琳自己所说,第六部系列电影拍摄期间,剧本曾给邓布利多安排了一个爱过的女孩。她马上把这段划掉了,并留言说,邓布利多是同性恋①。以上种种,都说明这条故事线是作者早已完善的想法,并为她所坚持。


 


 


2.格林德沃:对邓布利多的影响


 


罗琳坚持邓布利多的性取向,当然不仅是为了新闻。当我们把这个设定增补到邓布利多的经历中时,发现它解释了他身上的许多特质——并不是说,我们曾在故事里看到邓布利多校长选择了某种特定的恋爱关系。恰恰相反,我们发现,邓布利多没有恋爱关系。不仅如此,作为正义巫师的领袖,广受尊敬与爱戴的长辈,他躲避任何可能的亲密关系,永远与学生、朋友和追随者保持微妙的距离感。


 


“你照魔镜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我?我看见自己拿着一双厚厚的羊毛袜。”


哈利睁大了眼睛。


“袜子永远不够穿,”邓布利多说,“圣诞节来了又去,我一双袜子也没有收到。人们坚持要送书给我。”(C12HP1


 


这是一年级的哈利与邓布利多校长在能照见一切内心向往的厄里斯魔镜前的对话。哈利在魔镜里看见了双亲,当他问邓布利多向往着什么时,校长回应了一个玩笑。他的言辞幽默而亲切。但同时,隔阂无声地拉开了,连11岁的哈利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隐私问题。


 


在整部系列故事里,我们不停地看到,即使是他最忠实的支持者,也不知道校长在做什么,想什么。当然,这部分是因为邓布利多过于聪明了,他过人的智慧使他无法与所有人分享信息。但当他死后,作为邓布利多亲口承认“从未这样把一个人放在手心里”的学生,“彻头彻尾的邓布利多的人”,哈利·波特发现,自己不知道任何关于邓布利多的私人信息,他甚至不知道邓布利多家曾经和波特家住在同一个小山村——戈德里克山谷里。


 


“我不知道他爱谁,赫敏,但绝不是我。这不是爱,留给我这个烂摊子。他跟盖勒特·格林德沃吐露的真实想法,都比对我说的多得多。”(哈利·波特,C18HP7


 


这是哈利在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生平与谎言》后说的气话。但某种程度上说,他触碰了真相。罗琳所增补的这段关系解释了校长身上的疏离特质:邓布利多对格林德沃暴露得太多了,以至于他再也不敢如此坦诚地对待任何人。他的心门在那个疯狂的夏天之后永远地关闭了。


 


“(就像路西法和米迦勒一样),你可以说他们有一种双生的羁绊,但我认为这让邓布利多变得更为不幸。我同样认为这使得邓布利多的罪责有些许减轻。我是这么看待他的:本质上说他是个非常有才华的、杰出的早熟者,他的情感被思想牢牢控制——是他自己的选择——然后他涉足情感世界的首次尝试就是一次大灾难。我认为这永久性地击垮了他的感情世界。他变得封闭了,无法再去爱,他只能成为现在这样的人。这是我从邓布利多的过去看到的,也是我总能从他的过去看到的。于是他总使自己与他人保持一定距离,用幽默、某种程度的冷淡与浮夸的举止。”(J·K·罗琳,③)


 


所谓的感情世界的首次尝试,就是指他爱上了格林德沃。这最终导致他家破人亡,并使他成为一个种族统治理论的共犯。在提到格林德沃对邓布利多的影响时,罗琳用了一个可能使喜爱他的读者感到不安的比喻:


 


“邓布利多爱上了格林德沃,因此当他最终发现格林德沃是什么样的人时,他更加害怕。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应该对邓布利多更宽容一点,因为爱情使我们盲目。当他遇到一个和他一样杰出的人时,他就像贝拉特里克斯那样,不可自拔地被对方的才华吸引,并被深深地辜负。”(J·K·罗琳,④)


[To an extent, do we say it excused Dumbledore a little more because falling in love can blind us to an extent, but he met someone as brilliant as he was and, rather like Bellatrix, he was very drawn to this brilliant person and horribly, terribly let down by him.]


 


罗琳用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对伏地魔的痴迷来形容邓布利多对格林德沃的感情,似乎略嫌夸张。但是考虑到事情的性质,我们或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理解这个比方。在哈利·波特系列中,贝拉由于疯狂地爱着伏地魔,甘为他的走狗,为他犯下各种肮脏的罪行,包括杀害自己的血亲小天狼星·布莱克。而邓布利多对格林德沃的爱,同样让他迷失,犯下让自己终身忏悔的罪行。那不仅仅是导致他妹妹的死,还包括他忽视自己的良知,参与构建了格林德沃的理论。无论别人是否认为“更伟大的利益”有其合理性,邓布利多自己显然深感羞愧。这,而不是他家庭中的丑闻或者他对黑魔王不恰当的感情,才是他人生中最大的秘密和污点。


 


 “邓布利多最大的秘密并不是他是个同性恋,这和故事没有关系。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曾经有过和伏地魔相似的想法,他曾经有过种族主义的念头,曾想过去统治麻瓜……为什么他会受到这些思想的蛊惑呢?他是个天性善良的好人,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因为他坠入爱河了。他们是否在热恋中发生过肉体关系并不是重点。问题在于爱,而不是性。所以这就是我对邓布利多的了解。这就解释了他在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些蠢事。他在热恋中完全迷失了自己的道德方向。”(J·K·罗琳,②)


  


“哦,我有过一点顾虑,但我用空洞的话语安慰我的良知。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所造成的任何伤害都能给巫师界带来一百倍的好处。我内心深处是否知道盖勒特·格林德沃是怎样一个人呢?我想我是知道的,但我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够实现,我所有的梦想都会成真。” (阿不思·邓布利多,C35,HP7


 


就像罗琳自己强调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一个“天性善良的好人”。在格林德沃到来之前,他对挣脱束缚怀有期盼,但决不会因此成为一个种族统治的支持者。但格林德沃出现了,挖掘出他内心的渴望,引导他走上黑暗之路。当他想表达自己内心的顾虑时,他可能害怕格林德沃因此离他而去。他努力对格林德沃的理论进行修饰,使它不那么残酷和激进。我们可以把这个故事带入更通俗的场景,想象一个年轻男孩如何为了留住自己不确定的恋人而百般求全。当他对哈利提到死亡圣器时,他说“它们令他多么痴迷,令我们两个人多么痴迷!”无疑地,那最初只是格林德沃的梦想——在年轻的邓布利多想实现的“所有的梦想”中,是不是包括他的爱情呢?


 


然而,尽管邓布利多如此尽力地对格林德沃的黑暗面视而不见,它最终以惨烈的事实出现在他眼前。


 


“我们争论起来……我抽出我的魔杖,他也抽出了他的,我中了钻心咒,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下的手——阿不思试图阻止他。于是我们三人展开了决斗,一道道闪光和一声声巨响刺激了我妹妹,她无法承受——”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C28,HP7


 


“争吵上升为决斗。格林德沃失去了控制。他性格里的那种东西——我其实一直有所感觉,却总是假装没发现的那种东西,此刻突然可怕地爆发出来。阿利安娜……在我母亲那么精心呵护和照料之后……倒在地上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C35,HP7) 


 


在阿利安娜死后,格林德沃立刻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这对于邓布利多,一个曾经那么骄傲,却在爱情面前如此卑微的天才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格林德沃逃跑了,这是除了我谁都能料到的。他消失了,带着他争权夺利的计划,他虐待麻瓜的阴谋,还有他寻找死亡圣器的梦想,而我曾经在这些梦想上鼓励和帮助过他。他逃走了,我留下来埋葬我的妹妹,学着在负罪感和极度悲伤中打发日子,那是我耻辱的代价。”(阿不思·邓布利多,C35,HP7)  


 


当这一切迫使他回到现实中时,曾经那个误入歧途,“满脑子残酷的梦想”的自己让邓布利多感到厌恶和恐惧。作为一个自我要求极高,倾向于内审的人,他把这一切归罪于自己内心的自私和丑陋,归罪于自己没有在爱情面前明辨是非的能力。


 


“我认为这让他对自己在这方面的判断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从此他成为了一个无性的人(asexual),度过了独身禁欲、潜心于书籍的一生。”(J·K·罗琳,②)


 


 


3.格林德沃:增补的性格设定


 


邓布利多耗尽余生来惩罚自己,不能不让我们意识到,他意乱情迷中的举止在多大程度上碾压了他为自己设定的道德标准。我们可以想象,当时摆在他面前的感情是如何炽热而充满诱惑,又如何飘忽而不可捉摸,让他为之苦苦追逐,让他的道德底线一退再退。


随之而来的一个问题是,在邓布利多为爱情盲目,自欺欺人地忽视格林德沃的本质时,格林德沃是否看清了邓布利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否看出了邓布利多对他的痴迷,看出他的同伴在内心深处存有顾虑呢?


客观地说,《死圣》里对格林德沃的直接描写实在稀少,我们无法判断他的感情倾向。


 


 哈利随手把书打开,看到一页照片,是两个十来岁的男孩,互相搭着肩膀,放肆地大笑。邓布利多头发已长及胳膊肘,还多了一绺淡淡的小胡子,让人想到克鲁姆下巴上让罗恩那么讨厌的细须。在邓布利多旁边无声大笑的那个少年给人一种快乐狂放的感觉,金色的鬈发垂到肩头。(C13


哈利还能看到那个金发少年的脸,快乐狂放,有一种弗雷德和乔治式的、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神态。他像大鸟一般从窗台上飞了出去,哈利曾经见过他,可是想不起是在哪儿……(C14


 是那个神采飞扬的金发小偷,栖在格里戈维奇窗台上的少年,在银像框中懒洋洋地冲着哈利微笑。(C17


……少年邓布利多和他那英俊的同伴,因为某个久已遗忘的笑话而开怀大笑。(C18


 


迄今为止,在外貌方面,我们仍然只能知道他相貌英俊,长着一头金发。邓布利多是个高个子,他既然能和邓布利多勾肩搭背,应该和他一样高。《神奇动物》的剧本告诉我们他有一双蓝眼睛。不过那暂时不是我们的话题。


此外,他精力充沛,神采飞扬,从这些细碎的神态描写看,“无拘无束”是少年格林德沃的关键字,而他还把那种放肆的快乐传染给了邓布利多。无论后来发生了多少故事,这张旧照片上的友谊应该是真正存在过的。邓布利多在秘密和谎言中长大,“在母亲的膝头就学会了保密”,是一个“总是躲在楼上数奖状”的孩子,梦想着从家庭中出逃。格林德沃带给他从未得到的理解,带来才智、心灵、梦想、情感上的全方面的解放,他同时象征着自由、梦想与欢乐。很容易理解邓布利多为什么爱上了他。


在我们已经不厌其烦地讲述过的故事里,格林德沃想要带着邓布利多离开,当他遭到阿不福思的阻拦时,他性格里黑暗的因素“可怕地爆发出来”,让他对阿不思的弟弟用了黑魔法。一方面,我们可以肯定,他想要和邓布利多在一起,这种感情真实而迫切。另一方面,他流露出的性格偏激而专横,当他有所需求时,他缺乏耐心,断不接受阻碍和拒绝。


 


“盖勒特——


 


    你提到巫师统治是为了麻瓜自身的利益——我认为这是关键的一点。是的,我们被赋予能力,是的,这能力赋予我们统治的权力,但它同时包含了对被统治者的责任。我们必须强调这一点,并以此作为事业的基石。遭到反对时(那是必然会有的),它必须成为我们所有论辩的基础。我们争取统治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因此,当遇到抵抗时,我们只能使用必要的武力,而不能过当。(这就是你在德姆斯特朗犯的错误!但我不该抱怨,因为如果你没被开除,你我就无缘见面了。)


                                                                                                        阿不思”(C18


 


这就是那封著名的提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信函。我们可以看到,此时邓布利多已然发现了格林德沃性格中那种暴虐的因素,并试图解释和修正它们。一方面,他提出施以暴力是不可避免的,为其提供理论。同时,他也提醒格林德沃在面对抵抗时不能使用“过当的武力”,提醒他那会使他重蹈覆辙。不幸的是,他终究不能改变格林德沃,那“过当的武力”竟首先被施加在他的亲人身上了。


 


“当然啦,格林德沃逃跑了。他在自己国内已经有了点前科,可不希望把阿利安娜的账也算在他头上。阿不思解脱了,不是吗?摆脱了妹妹这个负担,可以无牵无挂地去做最伟大的巫师——”(阿不福思 C28) 


 


“后来,格林德沃逃跑了,这是除了我谁都能料到的。” (阿不思 C35


 


“此事发生得非常突然,盖勒特当时在他们家。那天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我屋里,跟我说他明天就想回家。盖勒特心情遭透了。于是我弄了个门钥匙,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巴希达·巴沙特 C18


 


这是对格林德沃离去的记录。看起来邓布利多曾经相信格林德沃会留下来帮助他度过难关,但对方直接离去,真正地使他感到死心。从巴沙特的记录看,格林德沃并非毫无知觉,他感到沮丧。但这到底是因为无辜者的死亡,还是因为他失去了阿不思承诺的陪伴呢?在惨剧发生的时候,他是否从邓布利多眼中看到了什么,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终究无法并行呢?我们最终看到的只是,他离开了。


至此,我们大概已经读完了《死圣》里所有涉及到格林德沃的描写。一位早熟、满怀梦想、不接受束缚的英俊年轻人。这些无法回答我们之前的问题:他是否知道他的朋友爱上了他,他是否知道他的朋友追随他是因为爱,他是否知道他的离去会使他失去一切呢?


 


在答读者问中,罗琳给出了格林德沃角度对这段关系的解释:


 


“我认为他是个利用者和自恋狂,而且我认为像那样的一个人将会利用那点,利用那份迷恋。我不认为他会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他,尽管他会为邓布利多而眩目,正和他对邓布利多的影响那样,因为他看待邓布利多像是:‘我的上帝,我从不知道还有和我一样的人,一样辉煌灿烂,一样才华横溢,一样强大。两人一起,将成不可阻挡之势!’所以我认为他会为了把邓布利多拉到他身边而夺走邓布利多的所有。”(J·K·罗琳,⑤)


 


这里非常明确地指出,格林德沃明白邓布利多对他的感情,并且利用了它。他用感情做诱饵,操纵着邓布利多,希望邓布利多能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


这顿时给整个故事蒙上了阴暗的色彩,格林德沃不再单纯是个意气风发又拒绝接受约束的少年了。这一段陈述提出了几个鲜明的特质:


自私:他被邓布利多吸引,想得到他,却根本不在乎邓布利多会为此失去什么。


傲慢:他设计得到邓布利多,但根本不屑于考虑对方家人的意见。在他看来,显然只有与他一样强大的邓布利多是需要攻克的对象,其它阻碍都是不值一顾的。


操纵者:他拥有感情方面的洞察,自己却没有产生相应的爱或同情。在感情方面,格林德沃是一位天生精明又冷酷的操纵者。这事实上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矛盾,如我们所见的,格林德沃并不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他对邓布利多投入的耐心或许已经是他的极限,因此当他成功关头却被阿不福斯阻拦时,他愤怒地爆发了。


崇拜力量:当邓布利多爱着他的时候,他为之着迷的是邓布利多的力量与才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种自恋,他爱着另一个人身上和自己一样的部分。又或者说,比之后来的邓布利多他更像一个天然的无性恋者。他爱的是力量,是帮助他实现梦想的工具,并不关心其后的性别与人格。我们可以假设他能看透他人的感情,自己却天然缺乏同理心。在他看来这或许甚至是相当公平的:邓布利多需要他的爱情,而他给予的同时,取得邓布利多的力量作为交换。


 


 


让我们不那么严肃地说,冲动性的攻击行为,缺乏良知,感情淡漠,自私自恋,自我中心而控制欲强,不能从既往经验吸取教训,这些都属于反社会人格障碍典型的临床特征。只不过我们不常在爱情故事里看到这类反派。


 


只针对你一部分特质的爱是否是爱?这恐怕更像一个哲学问题。从某种角度来说,在爱情的诞生中,我们都部分地爱着对方的某些特质。我们所爱的都是心中渴望的虚影。当邓布利多爱上格林德沃时,他不也对他内心的黑暗特质视而不见吗?这最终使双方的交流落在完全不同的层面上。邓布利多爱的是格林德沃塑造的幻象,格林德沃却只是向往他的强大。当他发现邓布利多的力量不能为他所用,他就不再停留了。


 


感情操纵者,蛊惑大师,自私自傲,推崇力量。这些特质并没有体现在《死圣》的故事情节中,而是罗琳在后期采访中补充在人物身上的。我们可以认为,作者对这个人物的构想基本上是稳定的。因为十年后,当《神奇动物在哪里》系列的首部电影上映时,这些她曾经在只言片语中描绘,却没有通过文字和影像表达出来的人物特质,在新的故事之中被充分体现、并着重强调了。在第三章,我们可以看看电影剧本是如何对格林德沃的形象进行深化和修正的。


 


 


 


——TBC——


 


下一部分:《神奇动物》中的格林德沃


 


 


引文来源


①J. K. Rowling at Carnegie Hall Reveals Dumbledore is Gay


http://www.the-leaky-cauldron.org/2007/10/20/j-k-rowling-at-carnegie-hall-reveals-dumbledore-is-gay-neville-marries-hannah-abbott-and-scores-more/


②New J.K. Rowling Interview: Confirms Working on "Scottish Book," Reflects on Dumbledore


http://www.the-leaky-cauldron.org/2008/03/08/new-j-k-rowling-interview-confirms-working-on-scottish-book-reflects-on-dumbledore-homophobia-fundamentalism-future-writing-projects-and-more/


③⑤J.K. Rowling explains Grindelwald & Dumbledore's relationship


http://www.snitchseeker.com/harry-potter-news/j-k-rowling-explains-grindelwald-and-dumbledores-relationship-dracos-wand-transfer-71142/


    ④Harry Potter character Dumbledore was gay, JK tells amazed fans | UK news |   The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uk/2007/oct/21/film.books


⑥部分采访中文译版来源(引文中有修正)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7320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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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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莪程:

中国老人陈冠明骑三轮车环游世界的征途止于阿根廷!

记忆的提取、再现和储存

一块诶梨:

此篇文章收录于个人志《1900》之中,为正数第二篇。


所对应诗作为《玫瑰》。


※阿不思·邓布利多见证了记忆学研究领域的伟大著作《记忆的提取、再现和储存》的诞生,他也曾为其中记载的某些重大发现提供过重要资料。而这些真知灼见是如何被他探知的,将很有可能变为一个永恒的谜团。




1904年


 


间歇性偏头痛。


他拿起了羽毛笔,一边轻柔地按压着太阳穴,一边用那金红色的羽毛笔记录着,他还得在这头痛侵占头脑的间歇期判断他拿的是那只正确的,而不是他为了解馋而偷偷放在桌上的糖羽毛笔。


他用着力,手腕在笔画的末尾稍微发抖,金属制的笔尖如同感知到了疼痛,在那考究的纸张上留下一滴浑圆的墨珠。他的思维跑得太快,怕在魔杖挥舞的一瞬间就将这灵感丢失,所以他用了最原始的方法来记录自己偶尔的思维迸发,就如同刚才那样,阿不思·邓布利多揪过了桌上的纸笔来记录这疼痛体验,诚实而迅速。


带着轻微的体温升高。


他想着,又把这一行给划掉了,写上“轻度发热”。阿不思面色发红,在下一秒,他继续写上了“眩晕”。


他的魔杖在玻璃瓶被装满后就被放在一旁,那缕银丝在那其中如同一汪水银,经过静置之后,它会萎陷为小小的一层银色水液,如同之前的那些有机物一样,最终彻底地失活。


他此时已经失去了部分动机,那感觉是如此鲜明,一公斤的花瓣,一抔只属于湖泊水面的阳光,还有一大段关于植物催生咒的长篇大论(如果让他坦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说那么长的一段话,而且被人用吻打断了不止三次)被连根拔起,从他身上活活地抽离。也许是前置手术的影响,他能感受到的负面情感轻了些,此时此刻这段散发着让人愉快香气的记忆被抽离却更令人不快。在那有限的、被允许的时间里,他的大脑正在为这残忍的手法感到哀伤与烦躁。


这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不记得那场纷争了。每一次,阿不思第一个摘除的必定是那段记忆,从此某些事实不会让他有那刻骨铭心的触感,他可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选择刻意回避。


这是最后一段了吗?


头脑中的微小手术仍然带来了一系列的影响效果,阿不思数了数玻璃瓶,他不像是那种会把所有银丝都汇聚同一个废液瓶的人,他给了这些鲜活物质最后的尊重——让它们能被分开摆放——而这也是对他自己的尊重。


没有,他在心里说。他重新数了一遍,然后把那个空的玻璃瓶拿了过来。


“严格来说,这算是一种手术。”


他脑中的一个声音说,接着那位教授就开始咳嗽,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希望你们各位能够记住。”


“记忆银丝不能在短时间被大量提取。”阿不思和记忆中的那位教授一起开口,声音沙哑。“否则会有很多并发症。”


但是没有人试过,阿不思在那堂课上了解到。没有人曾经在一段时间里连续性地拔除过一段记忆,或是一大段记忆。记忆银丝需要时间生长,它会在不经意之间长得完好,让巫师在思绪偶然搔刮至它的时候猛然惊醒。而且,记忆提取术的训练需要很久,对它的研究也仅是近五十年开始兴盛的,以前它只被当做一种秘术保存着。


有些教授会在开讲前讲述记忆提取的历史。魔法界所有受过教育的巫师都知道摄神取念术,古代部落曾经使用这种魔咒审讯犯人或是单纯作为折磨。和摄神取念比起来,记忆提取实在是非常不实用,简单的遗忘咒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何要使用如此精妙的技术来完成?


而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对自己施遗忘咒的,有论文专门论述过这个理论。


阿不思·邓布利多身上的矛盾也许可以解释记忆提取的真正意义。事实上,他已经这么做有一段时间了。


他恐怕不能为自己此时此刻的头疼和发热空出一段休息时间。在自己的身体能适应之前,魔杖发凉的杖尖已经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鬓角的红色长发被捋到了耳后,部分贴近皮肤头发已经被汗水沾得微湿。


那颀长而白皙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魔力制成的条索攀着皮肤刺入头脑深部,径路清晰,动作迅速,紧随而来的是那用尽全力地一次牵拉,那段银丝扎得很牢固,要顺利提取并不容易。


在它之后是整个曾经五彩缤纷现在却荒芜无垠的世界。这是整个故事的开端。那段银丝的突然松动,对于那片土壤是个可怕的灾难。这回不是一公斤的花瓣,不是那只属于湖泊水面的阳光,也不是那醉人的山谷细雨后土壤发酵的味道。他无情的手如果可以稍微松弛,也许这部分的大脑还会好受一点。


那部分溢出的记忆仍然在垂死挣扎。


他现在能看见被阳光勾勒的人影被圈在阳光下的样子,那个男孩很高了,只有16岁,但是很高,他长得很快。他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的表情,即将吐出的话语,它们会让另外一个少年开始眼神发光而胸口发烫,还有那没有来得及亲手给自己的烘焙礼物,巴希达·巴沙特拿着它站在金发少年身边微笑。


黄油的香气,午后因为突然接触阳光而引发的轻微耳鸣,还有首次擦肩而过时对方平顺的呼吸声,阿不思在那个午后绕过他,关上了那扇门。这小屋已迎入一抹阳光,所以把其余的都挡在了门外。


条索的牵动最终导致了那张面庞惨白而眉目不清,让人不敢相信那是原来被少年理解为“阳光”的另一位少年。


那疼痛仿佛是最后的一声哀嚎,在那片脑海持久地传开,它没有等条索把银丝牵出便痉挛着收缩,部分血管充胀,疼痛席卷头脑和全身,黑朦没有来临,晕眩没有加重,他仍然清醒着,而这乏力感在责怪这覆灭性的记忆剥离,天旋地转之中,他像是经历了比六十天更多的时间。


阿不思·邓布利多醒着,且无力,至少在前几秒是这样的。在他可以用羽毛笔记录下这一切之前,他只能怔怔地看着木头做的天花板,一瞬间如同百年,他被扔进了充满了悔恨与哀伤的死海,在其表面漂浮着游动,动弹不得。


他颤抖着恢复了手的知觉,第一件事仍然是拿起羽毛笔记录下这加重后的疼痛与眩晕。在这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竟没有发现自己在这数分钟之内一直保持睁眼,却没感觉到眼睛酸疼。


他感觉到发麻的面颊上有东西停留,本以为那是恼人的长发丝,却发现那球体在直接滚落的过程中之间直接削减,在冷热觉恢复后,阿不思才发觉那是一行积攒已久泪水。


他抬起已经饱受折磨的双眼,在第二行泪珠流下之时在纸上赶忙写下“流泪”二字,任凭那泪水给这张记录纸擅自在角落做了注脚。


阿不思·邓布利多得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想起这滴干燥后的泪珠代表着什么,而他此时是无法得知的。


 


 


1907年




“我不知道出于自己的私人意愿来进行实验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但我还是想把这个实验做下去。”他顿了顿,“这是完全可能的!我有做过记录。”


“你怎么看,阿不思。”


有求必应屋,全套的魔药精制设备,孤身一人而差点把房顶掀翻的小发明家。


“我比较希望看一看赫尔曼先生目前的记录再做定论。”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放在身后的那卷羊皮纸掏了出来,纸张部分边角发皱。看得出主人平时并没有进行良好的保护。


年轻的教授轻轻拿过它后展开,上面满是羽毛笔随意划过的笔迹,潦草地像是这个年纪男生上交的哪份魔药课作业。阿不思只是随意看了两三行,那双蓝眼睛又一次看向那位七年级生。


“非常令人印象深刻……赫尔曼先生。”


年轻的确有无限可能。他捏着那卷纸张的边沿,说出了赞许之语。


“但是半夜出游进行危险实验是明显违反规定的,拉文克劳扣五十分。”那位老教授说道,看着那个男孩的眉头皱着,忧心忡忡。而阿不思只是勾了勾嘴角,把手中的纸卷还给了赫尔曼。


“但是,听我一句,赫尔曼先生。如果你的研究能有成果,那可是次大发现。”


他面前的男孩嗫嚅着谢谢,拿着那卷纸离开。


老教授仍对这行为颇有微词,大概是觉得五十分仍然是便宜了那只小鹰,而身边的变形术教授带有抚慰性质的夸奖更是让他觉得不甚畅快。阿不思明白平衡老旧的教育思想和新时代的学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自然没有反驳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再见到赫尔曼已经是两天之后,他仍然是那幅受罚后的忧郁表情,阿不思猜测教授还给他加了不少额外工作。他还是拿着那份羊皮纸卷,只不过最上面的一张用了新的纸。


“下午好,赫尔曼先生。”阿不思示意他把门关上,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我猜你已经有了新的发现了?”他并不是个会常常把学生叫来办公室的人,这个男孩是少见的客人。


“我整理了一份总结……”他把一卷厚厚的羊皮纸放在了他的桌子上。赫尔曼和邓布利多教授并不熟识,在他有限的印象中,变形术教授总是把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他是个温和的人,但总让人觉得有略有掩藏。他听闻过女生谈论邓布利多教授的脸。“扭扭曲曲的鼻子在那张可圈可点的脸上像个讽刺笑话。”


而那位有着扭扭曲曲鼻子的年轻教授拿过了他的手稿,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赫尔曼只在位子上望了一圈办公室的格局,邓布利多就已经看完了那张手稿。


“很不错,赫尔曼先生。”邓布利多微笑着重看了一遍第一段,那双蓝眼睛在翻面的空档看了一眼赫尔曼,“我很少见到有学生对记忆银丝有这么大的兴趣。”


“你的记忆提取术一定很好。”


“我有时会拿自己练习……”他想起了一些错误实验中他所经历的磕绊。记忆提取术是个小手术,而学生们上课的时候用的都是青蛙,但说实话观看青蛙的记忆没有什么用处。


“那真是过于努力了。”阿不思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学生去做危险的试验。


“我做了很多实验,教授,它的潜力远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大得多。我翻阅了一些资料,部分神话里,女巫可以制作保存记忆的溶液,但具体原料是什么,我还在摸索。”男孩急着想要解释,他做了不少手势,提高了语速。


“我也曾经看到过关于这部分的记载,但按照你目前的资源,这很难实现。赫尔曼先生,实验并不全部是设想,他们还得有验证过程。”


赫尔曼当然知道阿不思说的是冥想盆之类的东西,如果没有可以展现记忆的容器,赫尔曼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不可验证的。而这部分的药剂受到严格的管制。


他看着那个男孩有些失望地坐回了椅子上,像每个受挫的青年一样耷拉着肩,赫尔曼先生还想提出些什么新的建议,而他选择坐在那儿等待邓布利多教授的反应。


“事实上,我也曾经做过关于这方面的研究。赫尔曼先生。”他看完了最后一页的方程式,这个男孩的确说对了不少事情。“我做了一些实验。”他顿了顿。“但我得说清楚。记忆提取术仍然是一种手术,它的危险性是不容置疑的。”


“但是教授,我查过了资料,规范过后的记忆提取术并没有那么严重的并发症。至少在大部分病例里面,没有。”


阿不思静坐在那儿,双手被摆成了他习惯的三角形,修长的手指指尖相贴着。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那个词的时候,那根可能还留有疼痛记忆的部位像被重新刺激一般,而那只是一小阵如幻觉般的疼痛,那根血管跳动着胀大。


“我觉得你应该先用动物做实验,赫尔曼先生。这是我的建议。长期不间断地拔除记忆不是件好受的事情。”


他看向男孩的眼睛中带着一段惨白的光,然而这连带着他脸上的忧郁神色一块儿一闪而过。


赫尔曼看着那双白得不符合这个盛夏的双手把他的研究资料整理得方方正正,邓布利多教授把那份羊皮纸给了他,然后站了起来。这看起来像个委婉的逐客令。赫尔曼的后背凉了半分,他明白教授们可能已经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在有求必应屋找找看。”阿不思带着一星半点笑意的眼睛看着他,眼尾出现了细小的皱纹,然后那双蓝眼睛眨了眨。“说不定下回你去的时候,在红色天鹅绒椅背的后面就会有个小小的东西,会很有用。”


在那个男孩离开之后,阿不思才有机会把袖子里的薄荷糖拿出来尝尝。而书架中的某一群文稿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被狠狠地抓了出来,在空中飞舞了两圈的纸张如同漫天飞舞的白蛾,它们在一路奔跑进壁炉火堆之前来了个急刹车,然后像白色裙摆一般旋转着,悠悠然地飞回了办公室的书桌上。他看着那叠不算太薄的文稿,把魔杖收回了袖子里,嘴里薄荷糖的味道缓慢弥散。


文稿上记载的那些症状没有变得越来越严重,但每次都能让他记忆犹新。阿不思把一切归咎于记忆银丝的特性,既然这奇妙物质的排空可以让你暂时变成一个不知畏惧的人,那比较而来,那一瞬间的痛苦完全不算什么。


阿不思没有再做一次刚刚那冲动举动的准备,他预感到下一次“小手术”的预定日期即将来临。那些纸张又腾空而起,回到了书架上它们所属的那个地方。


他站在那个地方思索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颗薄荷糖消失在他的舌尖。


 


 


    


1913年


 


他没有及时回复赫尔曼给他的感谢信,阿不思只是把那篇论文的印稿给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错误之后,才给第一作者写了一封委婉的信件,邓布利多教授只想让自己的名字乖乖躺在致谢名单里。


“但是没有您关于并发症的研究,我们将永远没办法得到提示。”


圣芒戈里进行的动物实验符合那份邓布利多教授寄来的文稿上所有的不良反应,发热,眩晕,疼痛。赫尔曼乃至整个团队都震惊不已。实验进行了足够久的时间,很难想象,一个变形术教授是怎么做到完美预测结果的。而赫尔曼只是耸了耸肩,他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这大概就是答案了。


他在七年前打开有求必应屋之门时就知道了这个事实。藏在天鹅绒椅背后面的那是个杯子大小的迷你冥想池,靠着它他用宠物蟾蜍的记忆做了很多实验。


阿不思写完回复信件,魔法封蜡调皮地在封口处打了个蝴蝶结,接着化成柔软的一团,纹章逐渐显现。


那些手稿并没有被返回到他的手里,赫尔曼带着感激收下了它们,它们应当留存在他书房的一角。阿不思并没有要求他归还。他带着一种固执想要隔离开那些记录。


当然,他交给曾经学生的并不是那些充满破碎语句和杂乱墨迹的纸张,他们其中被沾湿的那几页仍然会在某些时候像针扎过左前胸引起他的刺痛,每次记忆复苏,那些平时可以用茶水渍解释的皱皱巴巴,便变成了一种羞辱的标记。


他把那些纸张付之一炬,看着那些灰烬在火焰的包裹下逐渐干瘪,变成壁炉底的积尘。


在隔绝了交流的自我质问之中,阿不思·邓布利多选择了把最不可回忆的那部分也变成了学术的一部分。一个好消息是,自此他的梦境也便不经受侵扰,被赦免的人整夜无梦,没有任何情感可以在他之上为非作歹。阿不思仍然能回想起刚离家不久的那段日子,他像是一个穿梭在过去和现在的幽灵,在梦境里他是一个执意想要改变过去的囚徒。他那天才的脑子记得一切,包括某些特定日子里桌上花瓶里的花朵,阿利安娜头发使用的缎带,还有在那两个月里后院疯长羊毛的母羊。他可以再把那垂下头的换上新鲜的三色堇,最好是他所知的那个地方,山洞的不远处,在那儿他也曾有过如同三色堇般鲜艳的吻……


但是醒来,醒来便是另外一件事情了,他会在那一阵混沌之中被羞愧掌掴至完全清醒,他向记忆赊来了一个梦境,而记忆便用更恶毒的方式向他求来了回报。


这交易本来就不该存在。记住,他永远不能做那一个沉溺于梦境而忘记去如何正常生活的人。


赫尔曼承诺的那一部分最新的保存液在这一年的夏天准时送达,巫师并不惧怕湿热的空气,他仍然穿得和春夏之交时一样,只是更新潮了些。他穿的像是要参加婚礼,让人难以想象他只是来见一个过去的老师。


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没有改变多少,那略显滑稽的鼻子仍然是那个样子,他穿着深红色的巫师袍,站在巨大的窗子前欢迎他。教授展现出了一个笑容,赫尔曼走上前同他握手。


“恭喜,赫尔曼先生。”


他也笑了笑,赫尔曼先生此时穿着全新式样的深色西服,细羊绒贴合着他年轻的身体,上过浆的领子竖起,和领巾是仔细打理过的。他是个显而易见的成功者,赫尔曼不知为何,仍在邓布利多教授面前紧张起来,像当年那个头发凌乱的小毛孩子。


他们坐下了,没有特别多的话可以讲,只有那个研究的点点滴滴仍然能勾起部分回忆。


“我们曾经使用过不少人的记忆,还有不同种类的记忆……艾莉诺提醒了我应该使用一种标记魔咒,帮助别人来标记这段回忆的性质。”他兴致勃勃地讲着,这完全是个没有在信件中被提到的话题。


“这的确闻所未闻。”


“这的确是让人振奋,而我给每个样品都加上了新研制的标记魔咒。不同的记忆溶液会呈现不同的颜色。我们现在只能使用情绪标记的方法。”


“情绪标记?”他有幸又一次看到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闪动。


“每种不同的颜色都代表不同的情绪,而且仅仅是情绪,我做过一个简表来诠释它的解读。”他拿出那一只被叠成青蛙的文稿,它在桌子上变成一张便签。


他的教授坐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大约几十秒后,他便以真挚而疏远的笑容来面对他。


“这真是非常出色的成品。”他微笑着,然后小心地把那张纸放在了桌子上,“我会试试看的,赫尔曼先生。”


他们俩的对话也终于走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尽头。


赫尔曼先生戴好了帽子,他没有心思再在霍格沃茨闲逛或是接受教授的委婉邀请,去参加晚餐。对于赫尔曼来说,这回唯一的失败只有一个,他最终还是没能问出那个问题——“那份文稿里描述的症状是怎么得出的,教授?”


赫尔曼在绿色的焰火中消失离去。


他的指尖划过小瓶玻璃顶盖的尖部,赫尔曼在那个小瓶中施展了空间延展咒,让它能装下一公升的液体。阿不思把那个瓶子放在了架子上。让它在那儿注视着自己,而自己也注视着它。


这是个何其美丽的发明。他在内心轻轻地惊叹,任何人都可能臣服于这份诱惑之下,把自己的记忆编排整齐,让自己的一生都放置于无数瓶瓶罐罐之间。


他能在庞大数据与实验结论之间做一个仲裁人,而在情感面前,阿不思也许只能是那一个庭下被告。


他无法说清对错,也根本没有打算上庭。


 


1916年


 


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


    感谢您上回寄给我的手稿,它的详尽内容一如既往的令人惊叹,您注明的那几个问题让我们争论了数天时间,实验方案的制定还没有具体的结果,不过我相信会在三个月内对指示剂做出新的微调。


相较于第一个版本的指示剂,目前配方已经将色彩更加细化,我的好伙伴艾莉诺正在制作相对应的比色卡,比色卡配以注释,这样或许能更好地使用。还记得我第一次带给您的那张小单子吗?上面只写了“绿色——愉悦、红色——激动、轻微浑浊——恐惧和蓝色——悲哀”,那时候,我得到的溶液总是不停在变色,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稳定下来,有时候他们是“悲伤——愉悦”“愤怒——悲伤”,有时则是这两者之间的某种颜色,让人说不清楚。


感谢艾莉诺,是她做出了关键分析,才能有现在如此繁多的分类。不过她也有时候让人难以理解,关于您提及到的红橙色溶液,她还是和上回一样,坚持把它称为“爱(Amo)”,并坚持着要把这个指标写进比色卡里去。我试图和她解释“爱”其实并不是一种情绪,但这徒劳无功,讨论组里也分成了两派。


但这种颜色的溶液的确不少,很多志愿者们都愿意把他们记忆中的瑰宝赠送给我们用于实验,我们的确找到了很多不同浓度的“爱”,把他们一字排开都看着如此温暖。它们和您得到的那瓶溶液应该是一样的,只不过浓度不同,颜色的深浅也会有不同。我建议您好好保存那瓶“爱”,您描述的那种颜色昭示着这必是一段珍贵的记忆。它曾经被那片滋养着记忆的土壤优待过,而在其中夺得了一个最好的位置,这些记忆也恢复得最快。


讨论会还在继续,其他的细枝末节我必须等这之后再写信给您。如您所知的,现在我们仍然在艰难前行,这怕是最艰苦的一段日子了。查理、戴、邓克、玛丽安都离开了圣芒戈,其中邓肯和查尔斯即将去到后方医院。还有当地的一些年长一点的治疗师,自告奋勇地去到前线医治麻瓜们,挽救了许多生命。


正在布斯巴顿做交流学者的校友告诉我,那儿的学生们也都急着离开学校。艾莉诺曾经问我,有没有做好准备。如果时局变得不可控制,我们必须留下这些成果离开圣芒戈加入战斗,我想我是有这个准备的。到头来我仍然是个治疗师,我很清楚。


邓肯他给我寄了不少信,他描述了那些战士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样子,那些战士用麻瓜的方式来叫他们,以为他们是普通的麻瓜治疗师。邓肯不得不给一个截肢的病人施很多混淆咒,不然,自己的肢体在无知觉情况下被撕开的记忆会伴随他一生。那个病人在手术完成后抱着他痛哭流涕,叫他“医生”。


我们是幸运的,教授,魔法能抚平不少伤痛,轻松免去无数痛苦,但是麻瓜们呢?他们中的很多人会因为小小的划伤而死。您曾经劝诫我们珍惜自己的生命,但现在,我们可能必须把这些精力花在更需要的地方。您的劝告可能要被我和艾莉诺斗胆抛在脑后了。


梅林保佑霍格沃茨能够不受战火侵扰,祝您健康愉快。


 


                                                                                                                               你迷惘的学生


                                                                                                                                  赫尔曼·爱宾


 


1918年


 


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


日安,我有许多的好消息想要告诉您,而我快要激动得抓不住羽毛笔了(我声音受了些影响,只能手写),感谢您帮我整理的资料,我一早想到把研究成果寄往霍格沃茨便是个正确举动,但我没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和资料能被您整理得这么好,看着您给出的注释和建议,我无法想象这项研究没了您该如何继续下去。


而事实上,我们终于可以继续做完这部分的研究了。我们重新整理了实验室,艾莉诺和我修复了被龙焰烧穿了墙壁的资料室(原来我们的所有手稿都放在这里),圣芒戈准许我们重开研究。


我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您,戴终于回来了,还有查理和玛丽安,他们在前线那儿结的婚。课题组的重新团聚让我们都要掉下眼泪来,艾莉诺尤其,她是我们中最感性的一个。当邓肯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也是哭得最狠的一个。


说起邓肯,我仍然难受,教授,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受了哪一方的攻击——麻瓜还是巫师?我们找不到他,也感应不到他,他却生生地活在我们的心里。所以他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了?一想到这个,我们所有人心里都像掉了一块,邓肯仿佛是被狠狠撕开的那一块,他在走时连一封信都没留给我们,查尔斯花了很大精力才和他建立联系,这还得感谢猫头鹰空军。而现在我们再也没法收到他的消息了。


接受那些喜爱的人的离去,永远是最难的事情。


我没有经历过至亲逝世的痛苦,我的父母在大战爆发时就重新躲进了森林里,和那儿的巨魔打交道。他们都急切地希望我也能回去,玛蒂尔达在霍格沃茨,有您在那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一点也不担心她的安全。我看起来是个幸运的人,上了前线,毫发无伤,家人都平安无事。但心中仍然充满了悲伤,不仅是因为邓肯,更是因为那些被暴力牵连的无辜人们。


曾经有一个麻瓜女孩,她的家被燃烧弹给烧光了(其实是龙焰,那些该死的黑巫师们干的),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我们的营地来,可能是艾莉诺拿着黑沥青坩埚做饭的样子吓到她了,她直接倒在了我们营帐的门前。醒来的时候也不怎么敢说话。我们从她的衣服刺绣上找到了她的名字,她叫安娜。


安娜让我想起了玛蒂尔达。教授,我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我的妹妹也遭受了这些,我该如何去过接下来的日子。如果我无法保护她,在这些纷争与战火中,一个柔弱的女孩是支撑不住的。无辜的人们总会变成牺牲品。


我们把安娜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艾莉诺和我不得不清除掉她的部分记忆,不仅包括那些痛苦的回忆,还包括和巫师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艾莉诺和我决定把和安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用保存液保存起来,防止这段记忆在我们脑中逐渐老化。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感激创造了这项技术的自己。这是一项如此神奇的发明。而我们现在终于有了将它继续下去的机会,这项技术就能发展到哪种地步?保存液也许可以让几十年几百年后的人看见我们的一生,我们的一生也将被浓缩在一个个小瓶子里,毕竟记忆组成了我们。


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PS.新的保存液我们会在第一批样品出来之后寄送给您。


                                                                                       您那此时仍然在激动不已的学生


                                                                                                                              赫尔曼·爱宾    


 


 


 


 


1921年


 


阿不思仍然记得,赫尔曼的所有来信里只有他的结婚请柬像是经过了精心打理,用了最高级的卡片,金丝绘就的小人还会在纸面上优雅地向他致意,整个卡片充满了馥郁香气。而除了请柬之外,赫尔曼用的信纸都好像是从实验报告上揪下来的,现在他手里的这封也不例外,他的笔迹总是有些潦草,阿不思确信,这位学者不使用自动记录羽毛笔,他嘴上说的话可能根本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只有拿起笔来写才能勉强来得及将那些语句记录。


大战过后,他们的通信又恢复了,只是因为课题重心转向了其他方向,赫尔曼不再频繁来信,而是有规律地给他送来简短的信件,里面大多数是研究简报,还有个人近况。赫尔曼在大战结束后不久就和他的女友艾莉诺结婚,阿不思穿着适合暮春季节的深红色长袍出席,这也许是个巧合,或是他开的一个小玩笑——艾莉诺和赫尔曼所制造的指示剂在显示红色的时候,就代表那段记忆中的情绪是复杂而美妙的。那是不可多得的“爱”。


也许赫尔曼是对的,“爱”不是一种情绪,它应当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一些,将那种记忆中显示的表浅情绪标记为“爱”,这可能不甚妥当。


而他也承认,当他将新一次提取的记忆放进玻璃瓶中销毁的时候,他犹豫了。阿不思的右手旁正好是那瓶赫尔曼寄送来的加了指示剂的保存液,也就是说,只要阿不思挥一挥右手,那些记忆银丝就能够完整地溶于保存液中,用不了几秒,他就能看见那指示剂的颜色,来了解这些记忆所含有的情感。


可以坦白的是,他在最近几年也没有停止那些“小手术”,每一次的症状并没有减缓多少,他仍然会在提取记忆过后感受到一系列的并发症。幸而他的手法愈发精进,记忆能力本身没有受太多影响。


他每次都会注视着那些银丝,然后看着保存液。挥一挥魔杖,那些银丝也就旋即变成了青烟,如同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顺着夜晚的风四处消散。


而这一秘密的昭显源于一次意外。阿不思在某一次的手术过程中,把保存液打翻了,他不得不停止这一切。而其中的一些液体就偶然进入到了某一个瓶子之中,它迅速溶解了那部分银丝并且达到了饱和。那一小点艳丽颜色聚集在瓶底。


而那记忆的主人看见了那颗晶莹液滴的心情不比看见了腐臭动物死尸更好一些,他在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之后心里一凉,原本恢复完全的神志又有些涣散了。那颗液滴如同被稀释了的鲜血一般,静静的躺在玻璃瓶中,这种可怕的颜色让他想到了某些魔咒。至少在此时,这种红色在他眼中与指示剂说明书上的红色相去甚远,他宁愿是这是他太阳穴中流出的一滴血浆,也不愿意去细想这红色所代表的含义。


某一个瞬间他如同是被无形的针刺伤了,这种红色的光原来也可以伤人。阿不思下意识挥动魔杖,轻轻念出咒语。那个玻璃瓶就在那一刹那之中变成了硅砂,在桌子上积攒成小小的一堆,而那颗红色的液滴已经无影无踪。


这便是“爱”(Amo),而且这可能是它们中比较浓烈的那一种。


如果这是研究者们口中所盛赞的“记忆珍宝”,那为什么会有人在看见这种红色的时候下意识地后退,仿佛在躲闪着什么。


实际上,长久的实验让他的某些记忆生长迟缓了些,也许是因为时光流逝,滋养他记忆的那一块土地已经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肥沃了。他可以选择在某个闲暇时光拔除这些记忆,一年也不会困扰他几回。


这种情况给他提供了一种假象,让阿不思认为,有些事情他都可以毫无怨言,不加情绪地去回忆,再不济,一次记忆提取术的折磨便可以换得安宁。但是他似乎错了,很多事情如同赫尔曼·爱宾和艾莉诺·爱宾的研究,也如同记忆本身,是完全客观的,独立于他自主意识之外的。而阿不思没有办法改变,就像他无法改变“爱”(Amo)的颜色一样。


这是一件十足的恶事,对于一个想要遗忘自己年轻时做的错事的人来说。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有必要把自己和许多繁杂的过去划清界限。像他当年做的那样,一次次地把所谓旧日盛放在无机质的玻璃瓶里,再一次次销毁。


在那一年之后的时间里,这些记忆也将不被保存,或者说,那抹红色的确是让他又一次地惊醒。这些年来,他伪装出的那幅面孔其实不堪一击。而他在悲伤中打发着日子已经过了十年,这十年中否定情绪、否定欲望、否定美,他已经犯下了违背天性的大罪。


 


 


 


1925年


 


他反而十分中意被夜幕紧密包裹的霍格沃茨,在这样的夜色之中谁都将是孤独的,变形学教授可以随意在走廊里走动,享受清冽晚风的迎接,这样的天气简直是他的朋友,时不时地到访霍格沃茨,把温暖热气驱散之后为整片大地送上一个舒适的早秋。


    他和赫尔曼的通信又开始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几年,而指示剂的问题再也没有被他主动提起过,赫尔曼有时会把这部分内容一笔带过,但这一事项好像已经不再被讨论了。


而今日的信件中,赫尔曼在信中和他提起,大洋彼岸的美国魔法国会已经征求了他的同意,使用他的特效保存液来保存罪犯的记忆。这本无可厚非,但这位充满了正义感的学者在翻阅了一些资料后发生了严重的动摇,他还在信中向邓布利多教授仔细描绘了MACUSA的死刑方式。


“通过挑取犯人最美好的回忆而诱骗他们自愿进入死刑池,这是我见过最无尊严的死刑方式,这还不如让他们直接饮用吐真剂过量而死呢。”


赫尔曼提了一个要求,他拒绝让自己研究成果用在这种事情上,还差点和MACUSA的代表其了争执。对方提醒他,美国的巫师社群现在如履薄冰,他们和麻鸡的冲突要比欧洲大陆上的严重得多,MACUSA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减少暴露,其中非常必要一点就是建立严格的刑罚。这也被赫尔曼写进了信中,看得出来,他也不是十分情愿将这项技术提供给MACUSA。


他在思索回信的时候把桌上的其他纸张整理了一下,疲乏已经爬上了他的脑门。若不是今天能够衬着值夜的任务逼迫自己再次加班加点,平日里他也难得在这个时候写回复信件。他希望自己能在拿着煤油灯走路的时候稍微清醒一些。


阿不思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早秋的晚风急不可耐地从他身边拂过,如同一位伴行,急忙跟随他而去。


煤油灯昏暗的灯光对于那些早睡的画像来讲是件好事,如果你有心去问他们,这之中的随便哪位都会告诉你,荧光闪烁的灯光实在太亮会激得人不好睡觉。


如果你有出门夜游的“小习惯”,对这些画像客气一些也许是个好选择。他们对许多事情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曾经说,霍格沃茨里对闲言碎语最了解的可能不是校报编辑社,而是躲藏在各个角落偷听的画像们。他们知道任何事情。


阿不思走在那条路上,长长的睡袍拂着地,周身是画像里传来的窃窃私语。他站在那个长廊的一头,另外一头魔杖尖端的荧光闪烁突然熄灭,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今天的风显然没有影响某些孩子们刺激夜游的心情。阿不思走上前,只是朝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两个孩子就乖乖点亮了自己的魔杖,走到了煤油灯旁边来。


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都穿着单薄的衣服,看得出来是匆忙出来并没有经过多少准备,两个人都低着头。他认出来了男生那团乱糟糟的毛发,是拉文克劳的安德里亚和赫奇帕奇的托马斯。


接着他就开始了冷静的聆听过程。托马斯一直不停提到拉文克劳门口画像的失踪,然后又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寻求帮助,安德里亚只是红着大半张脸站在那儿,像个犯了错的洋娃娃。他提了个建议,让托马斯护送安德里亚回到拉文克劳的寝室去。然而那位姑娘拒绝了。


作为一个教师,他对此已经相当宽容了。阿不思可以用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着他们的处分结果,但是看着那个姑娘闪躲的表情,他仍然在心中叹了口气,只能选择亲自把这个小姑娘送回寝室去。托马斯则是留下了一个相当失落的表情。


“教授,谢谢您。我和他吵架了……”


阿不思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半大姑娘,她仍然喃喃地说着一些话。“我们一直很要好,但是总是会有分歧。”


如果阿不思这时候再仔细一些,他说不定会在此时发现姑娘眼角闪烁着的泪珠。但对于他来讲,年轻已经是一种久远的体验,阿不思在这之前对那部分的过去做了隔绝的处理。乃至于他再也无法从记忆中捞起关于这些感觉的碎片。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姑娘的背,感觉到她的肩膀已经因为抽泣而一耸一耸。


年轻的爱可能只是一种暂时不可治愈的魔咒,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而却无动于衷。他看着煤油灯微弱的照耀下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突然觉得这晚风也变得有些刺骨。他感觉到了抱歉,但却毫无感触。就像一块被冰敷到失去感觉的皮肤,仍然存续着生命但毁灭了部分感知。


他现在已经迈入了一个新的纪元,在长久的隔绝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来制衡与他人的交往。这灵药的拯救来得最为艰难,他还得做出许多不必要的努力。阿不思在意识到这个之后已经是相当久之后了,而让他有些宽慰的是,他的意识过程也已经让他快要淡忘这一切研究的开端。


他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仍然没法从脑海中获取到一丝与那个年龄段相关的回忆碎片。


此时的晚风令人熟悉,幸而,霍格沃茨没有突然降临的冬日,他单纯地不接受夏日的骤然离去和冬日的过早来临,在那样的夜晚里总会有人突染恶疾,而在咳嗽和发热中度过暮秋。他喜欢现在这样的晚风。


阿不思回到了房间内,壁炉中的木头被火撩出烧红的斑,给予室内温暖。他的桌子上堆满了未被整理的报纸和文件,其中一张露在外面,标题中有一个被印刷成纯黑体的名字,让观者没有办法不去注意。


他拿起那个报纸看了一眼,把它放在了所有文件的最上层,仿佛是在刻意提醒自己做什么事似的。阿不思拿起了那支羽毛笔,继续完成给赫尔曼的回信。


“在如此严峻的时局之下,MACUSA肯定有自己的主张。某些刑罚也是为了安全所考虑,毕竟,巫师与麻瓜之间的关系常常难以保持平衡,别有用心的人常常会利用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有风闻一些巫师的主张。事实上,从那一次大战过后,反对保密法的声音越来越多,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大乱即将来临……”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名字,像一只海鸟利落地从海平面上划过。


这是他在这个新的十年里第一次与“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个名字相遇。而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在每个预言里都应该被描述成“一场恶战”。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同您说明,赫尔曼,我想我发现了多年前那项拔除记忆实验的最后一个并发症。我相信这能够丰富你的著作。长久、连续的记忆拔除在每月一次的频率下最终会对部分记忆产生淡忘作用,无论那些记忆曾经有着怎样的情绪指向,就算是最浓烈的情感也可以最终被淡化。”


    “另外,我十分高兴,能为你的大作——《记忆的提取、再现和储存》作序。它应当成为记忆学研究领域内最重要的著作之一。”


 


 


1926年


 


邓布利多教授:


危机已经被解除,罪魁祸首格林德沃已被MACUSA羁押,相信您也已经收到这些消息了。好消息是,纽约市的魔法暴露得到了暂时的缓和。弗兰克已经离开了,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写信的时间不多,许多事情无法仔细说明,在下一封信中我会详细和您解释。


                                                                                                                                                 纽特


(信件附上一份当天的纽约幽灵报,头条为“纽约傲罗抓获盖勒特·格林德沃”。)